我的眼不自觉地弯成月牙。
我将那件衣服取来挂回去,在满是远东奢牌的衣服堆里选了一半天,才找到两件相对包容性大、朴素日常的衣服。
我举着两个衣架:“你看你要穿哪件?”
秋重芝错愕地扯起自己的衣摆:“我们的队服穿得好好的……”
我打断她:“这里是哪里?”
秋重芝这么精明的人居然没反应过来:“这是不是总理府还能是哪啊!”
我的鼻子似火箭筒般向外倒气:“身上的交领右衽衫就像你的真名。我们有足够的底气坦坦荡荡地穿着这衣服去见溢兵集团势力选出来的代理人吗?就算你不懂府上的潜规则,我在这呆了好长一段时间,若是不主动指点你,倒要平白叫他们疑心我立场倒戈了。”
她眼眸闪亮地接过我递给她的袖口印了排简洁线条和四叶草纹组合的短摆奢牌白色T恤衫:“古人云‘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①是该做好掩藏工作,叫那些妄图完全夺舍我们国人用血泪换回的卫国胜利之果的老帮菜们主动现身!再一举将他们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脱下训练服的我开始往头上套上一件以少女风著称的缪缪修身T时,突然停止了动作:“对了,你现在管自己叫啥名字来着?我又给忘了。”
个头高我一些现下露出一小截腰忙着提裤往上拽衣摆往下的秋重芝用无可奈何的语气像倒豆子般快速和我介绍了新身份的背景:“现在起我是沈云英。我用的是我们领队的身份。她也是你们国学府在南边遴选来的卫军孤儿。只不过她太有主见,没过多久就被送到爹儿教传教所代管,从没被国学府招录上。还是王司令的旧部刚好查封了她所在的传教点,见她在管理混乱肮脏的传教所还能把自己照顾得结实健壮,觉得她是个当兵的好苗子,就给送到我们部队来了。”
领队沈云英英气蓬发的面脸此刻在我的脑海中浮现。
特殊部队现役军人的所在番号和具体职位身份对外严格保密,她们俩的名字确凿地出现在同一份名单上,就足以叫对家的人信服。
毕竟比起轮廓带着圆润线条的秋重芝,总是带着点“苦大仇深”的天然严肃长相的她好像更符合因抵抗溢兵集团和远东爹儿教勾结而牺牲的英雄秋璇卿之女的形象。
我很快领着秋重芝走出房门。
惠兴毫无掩饰地上下打量秋重芝,神态明显松弛了许多。
她领着我们走向餐厅,然后拉住秋重芝和她一起候立在通道口。
我照旧一人进入餐厅,面朝出餐口坐下。
不多时,背后传来高跟鞋“咚咚”敲地的声音,我本能地回头。
“哟,天可怜见的,黑了不少。”
叶赫拉不冷不淡的语气,叫我实在难分辨是嘲讽还是普通聊天找话题。
我恭顺怯懦地起立:“叶妈妈。”
叶赫拉在她的位置上坐定,摆手示意我坐下:“我教养你花了那么多功夫,才一个月没见,小家子气又上来了。”
我垂头闷声不语。
叶赫拉再次主动找话:“门口惠兴旁边站着的那个是你从王昌那边带回来的?乍看有点你的影子。难为她晒得黢黑,还能看得出长相上的两分讨喜模样。你倒是好眼光。”
我带着讨好的语气应:“我哪里懂看人,那位是惠兴挑的。”
叶赫拉悠悠然地点起了头。
我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发觉她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暗自反思自己是不是有那句话接得不好惹她不快了。
一队警卫飞驰着来报:“夫人,佟总理遇袭情况不好。”
叶赫拉正襟危坐,面不改色:“不好是怎么个不好法?汇报要说清楚人在哪里什么位置受伤了,目前由哪个医院哪个医生收治?”
排头的人大“唉”一声,咬紧了牙关:“佟总理,没了!”
叶赫拉崩得板直的背突然间松弛下来,身体抵靠
向椅背:“他在哪里出的事?”
那个警卫的声音已在发颤:“兴中大厦高楼上。”
叶赫拉紧紧攥住桌上的手磨海盐罐。
她本就干瘦再配上暴起经脉的手背愈发显得嶙峋起来:“不可能。且不说兴中大厦附近一片的安保工作做得有多严密,就是他真在那出了事,我也不可能不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那个警卫张了张嘴,但再也发不出声。
叶赫拉拿着手中的海盐罐猛砸了下桌面,伸手随机点了一个警卫:“你来说。”
“佟总理在兴中大厦 高层遭遇一个小型 飞行器的袭击,大厦内部的其他国议会成员随即展开 消息封锁。现在是所有的消息传播源头都被封控,国议会才决定将消息传回总理府。”
这个警卫相对镇定一些,好歹上气不接下气地把原因解释清楚了。
①节选自《周易·系辞下》第五章:尺蠖(huò)这种小虫子弯曲身子,是为了更好地伸展;龙蛇蛰伏潜藏,以此保全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