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看热闹的目光聚焦在玛德琳身上,对八卦的灼热几乎要把人烧穿,嗡嗡的议论把整个审判庭包围起来,玛德琳位于议论的中央,她却淡定自若,置若未闻,被黑纱遮挡的面容露出一个无奈又楚楚可怜的苦笑。
这幅无辜的模样让众人的怀疑又开始动摇了。
“当然,凭这一点怀疑就肯定玛德琳夫人为杀人凶手过于草率了。”布利斯并不急着咬死玛德琳,攻击的刀尖已经抵在喉咙上,他却不紧不慢地收回,话音回转继续平淡地叙述,“所以,我们调查了玛德琳夫人,寻访了她的旧居和旧仆。”
玛德琳的脸色倏然一变,几欲站起来,指甲狠狠扎进大腿肉里,狠狠克制住了。她有一瞬间冲上去掐死这个警督的冲动,但她忍耐下来,快速恢复了平静的缄默。
即使被当庭指认杀害丈夫、父亲、兄弟,玛德琳镇定的姿态都没有丝毫动摇,可这一句“寻访旧居”却将她无坚不摧的外壳击碎。她以为自己神色镇定如常,然而她的目光已经不受控制地盯着布利斯的嘴,心脏高高吊起,不由自主地恐惧他所有还未出口的话。
布利斯却没在这里多说,只接着道:“我们发现玛德琳夫人拥有着三到四位年轻俊美的情人,其中有一位先生名为克鲁斯,是个商人。他租赁了一个葡萄酒庄,常常出入,却不经营生产。我们尝试对酒庄展开调查,但酒庄却被火烧了,只有一名先生逃了出来,向我们交代了酒庄里的一切。那便是瓦伦先生。”
玛德琳看似全神贯注地听着布利斯说的每句话,却无法听进去他说了什么。她心里拽着一个关键词,所有注意力都在关键词上,其他一切话语都过耳不入。布利斯没有将那些事说出来,玛德琳却未松懈半分,她的心越吊越高,紧绷着每一块肌肉,肢体语言越来越防备。
布利斯面对着柏诺贝说话,余光却注意着玛德琳夫人的神态,他有些诧异,因为玛德琳表现出的防备比他想象的多的多。但布利斯没有太多时间细想,他按捺住心底的疑惑,把该进行的表演彻底完成:“根据瓦伦先生提供的线索,我们警方极尽全力排查摸索,终于找到了克鲁斯先生的住处。很遗憾,当我们到达时,克鲁斯先生已经去世,死因仍然是砷中毒。”布利斯顿了顿,继续说,“不幸中的万幸,克鲁斯先生在死后给我们留下了线索。”
在审判官的允许下,克鲁斯的小盒子被拿了上来。迎着玛德琳钉子一般的视线,布利斯将盒子打开,把里面的信纸拿了出来。
“这是克鲁斯先生的一封自述信。”布利斯拿起信纸,举过头顶,向审判官和旁听席上所有看客展示这份证据,“里面记叙了他对玛德琳夫人的爱意,以及……他所背负的恶。”
信纸被呈交到审判官手里,又被转呈至指挥官眼前,流转了一圈,急不可耐的夏尔帕才看到这份证据。然后,他的脸色煞白如纸。
“柏诺贝律师,请你告诉陪审团成员们,以及在场的所有人,这封自述信的内容。”
柏诺贝无需再去看那张信纸,他对纸上的内容烂熟于心,书信上的文字被柏诺贝一字不差的道出,从克鲁斯如何意外结识制毒专家,从他那里带回毒药,到租赁庄园研制新毒;从他如何帮玛德琳假借照顾毒杀父亲,到收买仆人毒杀兄弟,最后,她将杀人的毒投给了丈夫。
只要杀死威尔逊伯爵,玛德琳不但不用再忍受他的暴力,还可以继承一大笔遗产。再没有比这更充分的杀人理由了。
“......我自愿为您做这所有恶事,夫人。”柏诺贝已经背诵到信件的尾声,“我想,这封信件不会有被任何人看到的一天,所以我能在这里道出我不敢同您诉说的愿望。我爱您,夫人,我亦如此渴求您的爱。如果我的所作所为能让您满意,您能不能多爱我一分呢?如果我们的罪恶被发掘,我愿意承担所有罪责,背负死亡的命运,走向地狱的炙火,届时,您能否为我哀悼落泪呢?倘若您能为我落下一滴眼泪,死亡于我而言再不值得恐惧了。”
“我爱你,玛德琳。”
玛德琳端坐在旁听席上,听完了自己所有杀人事迹和一份自述为“爱”的告白,她既没有干坏事被发现的惊恐,也没有听到告白的感动,而是兀然笑了。
这个反应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燥热的议论静了一瞬。
“所有的证据我已呈上,”在全场关注的重心已经完全偏移之际,柏诺贝仍没忘记自己来这儿的目的,“审判官大人,陪审团的绅士们,能否给出你们的判决?”
陪审团的人心中都有了自己的答案,审判官亦然,但此时这审判庭里坐着一个特殊的人,不管他们心中的答案是什么,他们都得考虑那位大人的意见。
指挥官巴特勒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过审判的事,审判官本以为他最后也不会参与,只是礼节性的询问了一下,没想到巴特勒直接给出了自己的态度:“我认为,被诉人无罪。”
指挥官和陪审团的意见完全一致,审判结果没有任何摇摆的可能,审判官一锤定音:“我宣判,被诉人韦德·史密斯,郝菲尔·哈蒙德无罪,当庭释放。”
郝菲尔呆坐在那里,目光茫然,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判死还是判活,看着旁观席上的人慢慢散去却不知道离开,直到那个女警员跑过来抱住她。
“你无罪释放了!郝菲尔!”莉莉娅高兴地晃着郝菲尔的肩,“没事了!你可以回家了!”
郝菲尔呆愣的眼神逐渐清明,她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抬手抱住莉莉娅,哇的一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