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其他官员的府邸,状元府的位置可以算得上偏僻,就连大门都要显得简陋几分。
正门关着,只在旁边开了一道偏门。有个小厮在门口打扫,见温祈和谢迎过来,迟疑着停下了扫帚。看出两人的打扮不俗,他肉眼可见地惶恐起来:“这位公子,姑娘,你们……是有事吗?”
这倒是难得在京城遇见不认识谢迎的人。
但以卢一舟的身份,他府中的小厮,不说八面玲珑,至少也不该这么……怕生?
温祈心有疑窦,旁边谢迎倒是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家卢大人在么?”
“找,找卢大人?”小厮被问得有点懵,下意识地转身往府中回看了眼,才慌乱摇头道,“不,不在,卢大人他一早就出门去了。”
这反应显然有问题。
两人彼此交换了个眼神,见谢迎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温祈瞬间会意,故作惋惜地叹道:“这样吗?那也不巧了。”
“本来还想着,我从来没见过状元,这才特意让侯爷带我登门拜访,也算涨涨见识。”她刻意点破了谢迎的身份。
小厮果然大惊失色:“侯……侯爷?!”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就连扫帚掉了都没注意到,煞白着脸,像是难以置信般再度确认道,“是,是厉……厉……?”
磕磕巴巴地说了一半,他这才突然反应过来,相当有求生欲地陡然噤声。
“不知是侯爷亲至,小人,小人……”他急得团团转,感觉都快要哭了,“小人真不知道卢大人什么时候才回来,早上有个老头来找他,然后就,就……”
“老头?”温祈突发奇想,“什么样的老头?是不是特别瘦,有点驼背,左眼还有白翳?”
“诶?!”小厮震惊,“姑娘怎么知道!”
温祈没回答他,拧了拧眉,兀自陷入思忖。
柳三?
他不去炼他的长生药,来找卢一舟干什么?
小厮被晾在原地,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那,那二位是要进去等么,还是……”
话虽这么说,不过他脸上却摆明了写着。
赶紧走。
*
两人此番扑了个空,不过也不能算是一无所获。整个状元府,从里到外都显得十分违和,尤其是那个小厮。
“好拙劣的演技,真是演都不演了。”温祈吐槽。
“里面有人,不止一个,气息很稳,应当是高手。”
“总不至于是卢一舟在家里养死士吧。”温祈还是想不通,“而且他怎么会跟柳三有瓜葛,状元,天子门生,天敕圣宗的手已经伸这么长了?”
“还有那个小厮,他既然把这消息透露给我们……也不知道又是哪方安插的人。”
“你刚说的。”谢迎意有所指,“天子门生。”
皇帝?
这话却让温祈更加是一头雾水。
虽说从谢迎当朝告状的事情就能看出来,皇帝与天敕圣宗说到底也就是各取所需的关系,并非全然一心。
况且观照的谋逆之心昭然若揭,赫连钺当了大半辈子的皇帝,不至于连这点门道都看不出来。
可就算如此,他也只是任由他们作为。总不至于对他来说,这没影子的长生仙药,真比皇位还要重要吧?
见她满腔疑惑的样子,谢迎倒是笑了起来,调侃道:“帝皇之心,若是能被你轻易揣测,如今坐在这个位子上的,就不该是他了。”
“朝堂上的事,你不必牵扯太深,天塌了还有赫连昭这个太子顶在前头。”
温祈:“……”
“太子也许不是这样用的。”她委婉道。
在大街上公然探讨当朝太子的使用说明,多少是有点大不敬了。眼看谢迎还真有继续掰扯下去的意思,温祈连忙打岔道:“之前说要打听京中有没有什么离奇的命案,查到什么了吗?”
“毕竟是天子脚下,明面上的案子当然没有。不过……”谢迎顿了顿,“宫中常有些暴毙的奴才,他们的尸首若无人认领,便会葬入京郊的安乐堂。”
“名字叫得好听,实际上也就是一片野坟。”
“昨日承钊去打听过,两个月前确实送过去一批尸体,不过都是太监宫女,说是得罪了宫中妃嫔,被赐死了。”
“太监宫女?可这时间也太巧了。”温祈想了想,又问,“那他们的身份都查验过吗?”
“查验?”谢迎挑眉,“尸首都不一定完整,又从何查验。”
“但如果是心脏缺失的话,这种特征尤其明显,处理尸体的人不一定关注不到吧?”
“对,心脏缺失。”谢迎点了点头,讥诮道,“你应当听说过,京中有些达官显贵,以人心入药,以求延年益寿。”
温祈震惊:“可那不是传闻吗?!”
“传闻?”谢迎不予置评,只道,“他们都知道上行下效。”
温祈一时哑然。
毕竟长生药引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就连槐村那种犄角旮旯的地方,都信了这种鬼话。
更遑论那些本就最接近权力中心的贵族世家。
“毕竟是京城,纵使是他们也不好明目张胆地杀人取心。”谢迎继续道,“所以便有了安乐堂的买卖。”
“宫女太监虽说身份低贱,可毕竟是从宫里出来,服侍过皇家的人。”
说到这里,他戛然而止。
但温祈能猜到他没说出来的东西。
京中势力盘根错节,各方利益往来,拉开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这种买卖想来也是暴利,能在私下运营至今,其背后必然有巨大的靠山。所谓被赐死的宫女和太监,实际不过是一种“进货”渠道。
但还是那句话,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他不可能不知情。
所以。
要么是他默认了这种买卖,要么,他自己就是这背后最大的操盘手。
想到这里,温祈只觉得不寒而栗。
“可太子,太子他不知道吗?”
谢迎反问:“他敢知道吗?”
温祈再度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