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迎和温祈面对面坐着,桌子正中摊着那封只有寥寥数语的信。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温祈感觉他好像还在跟自己生闷气,但左思右想,也猜不到究竟在气些什么。只能归咎于自己替承钊求情,已是犯了他的忌讳。
这都什么事儿。
她心累地长叹一声:“侯爷啊,总得有个说法吧?”
“算算时间,公冶书白除了送尸首,也没空再做些别的了。可偏偏在这当口发现了线索,那么十有八九,便是与这老丁有关。”
“又是需要额外确认的线索。”
“诚然算他行事谨慎,但此番特意避开府衙,尤其是关嘉,甚至还特意找了个幼童来送信。”温祈用指尖点了点信上潦草的字迹,“炭笔写的。”
“他在赶时间,连磨墨都来不及。”
“合理怀疑,如果不是线索自己长了腿会跑,那就是……留不住。有人在扫尾,却不慎漏出了马脚,恰巧被公冶发现了,而且这人身份特殊,多半与郡守府有关。”
她自顾自地分析,谢迎却始终是一副兴致缺缺,神游天外的样子,也不知到底听没听进去。
“侯爷?侯爷?”温祈连叫了他几声都没回应,一直强压的怒气彻底爆发,猛地拍案而起:“谢迎!听没听到我在叫你?!”
谢迎这才收回思绪,接着牛头不对马嘴地开口道:“本侯的暗卫,皆是精挑细选出的好手,有以一当十之能。本侯亦是自幼习武,寻常人近不得身。”
温祈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开始说这些,突然有种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啊……那你很棒?”
谢迎知道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眼睫微垂,无奈继续道:“我是说,无需你替我涉险。”
“今日你的行径,无疑已成为众矢之的。暗卫抓到了几个混在人堆里的眼线,还未审清楚,但想来多半与天敕圣宗有关。”
“先前漕帮之事也好,云岫寺之事也好,已然是打草惊蛇。况且你本身身份特殊,若有人以此发难,便纵使是本侯,也难能保你周全。”
他难得如此坦白,温祈这才明白他在担忧些什么,一时哑然。
谢迎所虑不无道理,但……
“我是个成年人,侯爷。”温祈正色道,“我是说,我的每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会为我的所作所为负责。”
“饿了会找饭吃,渴了会找水喝,遇到危险会撒丫子跑,跑不掉也会厚着脸皮找侯爷帮忙。”
“侯爷,其实我特别惜命的。”
“所以不必顾忌我,这条命本就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轻易可丢不得。”
谢迎闻言不语,目光沉沉地与她对视。过了良久,像是终于确定自己没办法左右她的想法。
“记得你的话。”他妥协道。
*
公冶书白在信上约好的时间是戌时。此时天刚黑不久,不过或许是洪涝的原因,街上已鲜有百姓。
路边被冲垮的房屋已被简单修葺过,从外面看还有些不太稳固,但好歹也算是庇护之所。
“关嘉已于午后动身,赶往白水城了。”谢迎开口道。
温祈没有接话。
她原本对这个爱民如子的郡守,还颇有些钦佩。但经历了早上的事,总觉得关嘉这人……实在有些看不透了。
不过这些也轮不到她来操心。
收敛思绪,她打量起周围,才发现这路好像越走越熟悉了。
“这不是架阁库么?”她不知道公冶书白的住处在哪儿,全程是跟着谢迎在走,没想到又到了这里。
“公冶特意在府衙后面置了宅子,据说是为了方便处理公务。”谢迎解释道,领着她转入一条小巷口,又走了约摸百米,在一间两进的宅子外停下。
此处地势偏高,倒是受洪水影响不算太大。正门从里面上了栓,旁边的偏门倒是半敞,直接通向门房,能看到里面鼾声如雷的老大爷。
温祈:“……”
好令人羡慕的睡眠质量。
两人也没指望让老头通传,干脆绕开他,往院中走去。
却不想还没走出几步,鼾声便戛然而止。
“什么人?!”大爷中气十足地质问,“好胆!敢擅闯公冶家的门?!”
这怎么就醒了?!是什么人形门铃吗?!
温祈嘴角一抽,又怕谢迎暴脾气上来伤到老人家,顺手把他往旁边稍了稍。
“大爷。”她转身,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耐心解释道,“我们不是擅闯,我们是公冶书白的朋友,是他叫我们来的。”
“老爷的朋友?”大爷显然不信,满脸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两人,眼神挑剔。
过了许久,才闷声闷气地哼了一声:“等着,我得先去通禀,老爷说见才能见。”
语毕,便以不符合年龄的速度,健步如飞地往里面走去。
“……还挺老当益壮。”温祈没忍住吐槽了一句,“公冶家竟还有这样的人才。”
不过等就等吧,这宅子也就这么大,几分钟的事罢了。
然而事实证明,她的预计还是过于乐观了些。
两人足足等了半刻钟,也没见老头回来。谢迎显然耐心告罄,不声不响地便往里走。
温祈连忙跟上,不过还没走几步,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惊恐不已的高呼。
“啊——!!!!老爷!!!!”
温祈和谢迎对视一眼,心中陡然一凛。
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两人几乎不假思索地快步往书房那边跑去。
还未近门口,便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大爷满脸惶恐地瘫倒在地上,循着他僵直手指所指的方向,依稀可见一道趴倒在黑暗里的人影。
与此同时,血红血红的系统弹窗在温祈眼前亮起。
【支线任务“淄川命案”已开启,任务奖励:吃瓜指数20点,宿主是否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