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秦敖笑得眯起了眼睛,看着林眠一面碎碎念一面走出小庙,他随手一挥,方才被铁球弄得凌乱的供桌瞬间恢复原状。秦敖抬眸去看悯衣的像,只望得见一块红布。
随即他双手弓着,面对悯衣仙尊,深深行了个礼。
做完之后,他听到林眠在外面喊他,眼底笑意更甚。门外林眠依旧在数落铁球,铁球架不住林眠的唠叨,直接变成了草环形态,将林眠的教育拒之门外。
林眠气不打一出来,一生气话便更多了。一路上叽叽喳喳,铁球被说得恼了也变回来和林眠吵嘴:“滴滴嘟嘟。”
两个语言不通的就这样吵了一路,秦敖就静静地听着,也不参与战争,也不劝阻哪一方,施了个法术,下一刻便回到了宫中。
林眠回想起梦里宫阙那副可怖的模样,在宫阙的地盘上不敢再造次,一入宫便闭了嘴,后半夜胆战心惊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林眠朝圣时沉默寡言,始终低头不看宫阙。宫阙挑眉,声音懒散道:“这宫里的枕头太高了,林公子昨夜睡落枕了?”
林眠身子埋得更低:“能入陛下眼的东西都是极好的,只是臣无福消受。”
宫阙疑惑地看了秦敖一眼,秦敖摇了摇头,不知发生了什么,宫阙便道:“既没事,抬起头来。”
林眠浑身一颤,抬头与宫阙对视。面前这张苍白的脸和梦中俊郎的男人对应上,梦里宫阙踩在自己肩上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宫阙察觉出了异样:“林公子昨夜没睡好?”
“近日奔波,做了些怪梦,有劳陛下挂心。”
宫阙嗤笑道:“看来,林公子是梦到孤了?瞧你这反应,孤在你梦里应当不是什么正面人物。”
林眠“噗咚”跪下:“臣不敢。”
还不等宫阙叫他起来,秦敖就将他扶了起来。秦敖担忧道:“今日怎么了?身子不适?”
林眠脸色惨白摇头。宫阙见状,虽想问个究竟,但秦敖已睨了他一眼,只得咽下口气,放两人离开。
走出大殿后林眠如释重负,却依旧不发一言。秦敖也不问他,想着今日在宫中休息,林眠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秦敖回头,林眠正色道:“出宫。”
一盏茶功夫后,二人坐上了去楚府旧房的马车。
林眠拉下帘子,车内昏暗了些,他这才缓缓开口:“我昨晚做了个梦,我想可能是……楚宥的记忆。”
秦敖微微蹙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梦到了……我被宫阙掐住脖子,他说,我师兄为了救我,将要魂飞魄散。”
“我向他求饶之后,他便放过了我,我在梦里似乎要回什么地方……我走了很久,听到有人叫我,回头一看,是我哥。”林眠捏紧了衣服,额头冒出冷汗。
秦敖默默地听着,直到林眠猛然抬头,他才道:“还有吗。”
林眠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在梦里走了很久,醒来就走到了……桃花源。那个师兄,就是我哥。”
他脑子里循环着那句“魂飞魄散”。如果这是属于楚宥的记忆,那他现在身为林眠,楚宥的师兄转变了身份,以林啼自居依旧陪在他身边,那句魂飞魄散,是否已经灵验。
林眠不敢再去细想,昨夜偶然遇到悯衣仙尊庙缓和了他的情绪,如今再想起来,他只觉得头昏脑涨。
“那是你的记忆,没有错。”秦敖道。
林眠想着梦里那个不似人间的场景,试探问道:“我那时是人吗?”
“是神仙。”
林眠心道果真如此。马车缓缓停下,他满腹心事地下车,楚府和昨日一样破败。
林眠推开大门,一切如旧。两人又在庭院里逛了一圈,所有都没有变。
他们走之后应当没人来过这里,没有变是自然的。
林眠抬头去看坊廊中央,昨天他们走之前他特意在上面贴了一张黄纸。
可现如今那里……分明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