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眠瞪圆了眼，不知秦敖吃错了什么药。那人却像着了魔一样，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林眠感到秦敖的呼吸声变得沉重，他全身被无形的力量扼制住，心里独独只剩下恐惧。

眼看秦敖的脸近在咫尺，林眠闭眼：“秦敖！”

秦敖愣住，如梦初醒地松开了他：“抱歉。”

林眠捏着酸痛的手腕，尚有余悸，不敢去看秦敖：“没事，走吧。”

他走出秦敖的结界，风雪刀剐地扑到他身上。林眠冷得打了个寒颤，连带着发涨的头脑一同清醒下来。

他脚步不停，脑中闪回秦敖捏着他手腕的神情，像入魔了般，令他害怕。

林眠拍了拍自己的脸，被冻得感觉不到疼痛。林眠感到身后气息将近时便会加快脚步，始终与秦敖保持着一段距离。

二人这般沉默地到了寝宫，宫外有两个丫鬟在此等候。林眠随着一位去了东厢房，开门一看，屋内灯火通明，床榻设施皆由木制，表面泛着星星点点的光斑。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整个屋子分里外二房。林眠心里暗暗感慨，前半生着实是白活了。

丫鬟替林眠放好了外衣后便鞠了个躬退出去，林眠起先没有表现出过强的好奇，待门关上后他便背着手四处观察起来。

不得不说皇家排场是不一样，他这种无名小卒竟有朝一日也住上了这样好的房子。

林眠逛完了卧房，正啧啧称奇。走到外厅时正对着大门便坐下。檀木椅子上垫着褥子，林眠舒服地往后靠了靠。一抬头，便看到题在大门两侧的暗红对联。

林眠觉得奇怪，一般对联都是贴在门外，或是在正厅中央处会贴上一副。贴在大门里侧他倒是头一次见。

林眠歪着头，随着他起身的动作，那副对联竟凭空消失了。

林眠半立在原地，随即他缓缓坐下，那副“对联”又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眯着眼睛努力分辨，但是烛光恰好照不到那处死角。

林眠忽然感觉有一阵阴风吹过，他双手死死地捏着椅柄，忽然桌边的一根蜡烛熄灭。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墙上写着的字。

最上方写着一个猩红扭曲的“逃”，滴滴答答淌着血。林眠脸色苍白，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他扶着桌角起身，那团字没有消失。林眠感到房间内有千万双眼睛盯着他，他喉咙被人死死掐住一般，呼吸不上来。“噗通”一声倒在地上，眼前浮现出另一场景。

他看到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拉着个小孩闯入这间屋子，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人，那人爬在与他同样的位置上，一只血手指着墙上的字。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骂声：“他们在这边！”男孩一转头，哭着又拉着小孩贴着墙跑了出去。

林眠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肺部像要爆炸了一样。意识骤然回笼，周遭的蜡烛一根一根地熄灭，他一只手保持着指向墙的姿势，忽然瞥见了手腕上的草环。

林眠张了张嘴，再动弹不得。铁球似乎感知到了林眠的困境，散发着强烈的红光。

“秦……敖。”林眠肺部受到强烈的挤压，嘴唇哆嗦地想往前爬，下一刻，木门从外被踹开。风雪灌进屋内，始终压制着林眠的那股无形力量瞬间消散。林眠猛地呼吸一大口，整个人瘫在地上。

秦敖全身哆嗦着跪到林眠面前，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林眠感觉自己三魂五魄被吸干了一般，浑身瘫软无力。他一点一点呼吸着，眼神涣散。

蓦然，一滴温热的水滴到林眠脸上。

他竭力聚焦视线，秦敖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嘴里不住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林眠摇摇头，秦敖却反应更甚。他动了动手指，指向门边的那行字，却发现那些字又消失不见。

林眠惊恐不已，张着嘴啊啊地想说话，但幻境之中有人扼制住他的喉咙，现在还发不出声音。秦敖便捏着草环，林眠闭了嘴，于识海中道：“那里有一行字。”

秦敖转头去看门框，依旧没有端倪。

林眠蹙眉思索，这些字应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于是他借着秦敖的力又缓缓站了起来，坐到椅子上。林眠闭上眼为自己打气，一起身，睁眼。差点吓晕过去。

墙角的那行字消失不见，一个女人笑眯眯地立在那里望着他。

那女人是他在茶楼时回首瞥见的，明眸皓齿。此刻她歪着头，靠在墙角，似乎就这样看了他许久。与林眠对视后，露出个和蔼的微笑。

林眠两眼一翻想晕死过去，秦敖一把扶住他，顺着林眠的目光看去，仿佛并没有看见什么。

林眠见秦敖没甚反应，但有秦敖在身边，他不像刚才那样害怕了。他嘴唇哆嗦，想与那黑衣女人说话，却见那女人撇着嘴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仿佛知道林眠说不出话。

林眠：……。他决定还是直接晕死过去。

秦敖始终握着他的手，林眠背部被汗浸透，他在脑中试探问道：“你是谁。”

女人假装做了个哭泣的动作，又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腰间。

林眠颤抖着低头，他腰间别着王凤美为他缝的布包。不对，不对。林眠忽然想起什么，拂开布包，紧贴腰间的是母亲的凰佩。

他脑中“嗡”的一声，什么也来不及想了。他怯生生地抬头，女人已不见了踪影，那里唯有一堵墙。

林眠喉咙酸涩，可以发出些短音，他张了张嘴：“娘……？”

秦敖没有听见他说什么，扶着失神的林眠坐下，替他倒了杯茶。林眠双手握着茶杯，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墙角。他再慢慢起身，那里什么都没有。

秦敖始终不发一言，从里屋找了件外衣替林眠披上。大门敞开着，屋外大雪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