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一会儿,百家把温好的粥端进房间,几个人又围在楚佑安床前。
似乎除去百家外,剩下几个都有心事。好在楚佑安醒来的喜悦压倒了这份诡异的沉寂。百家眼睛亮亮地和楚佑安说话,无非都是些家常事,和楚佑安昏迷时一样。
楚佑安始终笑着听,待碗里的粥喝尽了,百家便接过碗起身道:“很晚了,大家回房休息吧。”便扶着楚佑安躺下。
楚佑安失笑:“百家,我刚睡醒。”
百家不做理会,把火盆拉近床边后就和几人离开了。
待秦敖和林眠回了卧房,林眠率先开口:“道长。”
窗外风雪呼啸,吹灭了桌上的蜡烛,屋内陷入一片黑暗。林眠双手握拳,随即一阵橙黄色的光落在他身上,秦敖关上窗,又设了个结界,明火分散在两人头顶。
秦敖静静地看着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靠近床侧,道:“坐下。”
林眠一头雾水,照着他的指示坐下。
秦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白瓷瓶:“鞋子脱了。”
林眠一脸懵地看着秦敖的架势,合着这是要给自己上药?他连忙接过白瓷瓶:“谢谢道长,我自己来就好。”
秦敖看了他一眼,坐在桌旁,又把他那个小本子拿出来翻。
林眠一面给脚上药,一面回想方才在楚佑安卧房的场景。他越想越不对,方才进房间就想问,结果被秦敖打了岔:“道长,楚佑安……不是一千年前的楚佑安吧?”
秦敖翻书的频率并不改变:“嗯。”
……这么平静吗喂!“阵里的人不都是虚幻的吗,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一个幻境里的人能拥有死后一千多年的意识?
窗外风雪声被隔绝,释罪立在床侧。林眠偶然一瞥,发现这把刀并不像平日里一般具有杀气,刀身修长,鞘呈月白色,像极了某个人。
秦敖继续看着书,手指轻轻点着桌面:“是假的。”
林眠茫然:“什么?”
“阵里的一切都是真的。”秦敖语气淡淡得,平静到像是说过很多遍:“所有人,包括楚佑安,都在阵里活了一千多年。”
林眠瞳孔地震,不等他反应过来,秦敖继续道:“所有有灵根之人,只要是心中有余念,都可以凭灵气化出阵来。阵存在的一瞬间,便将那份念想毫无保留地记录了下来。将那些人们圈在阵中,直至阵法解除。”
“阵法只有两种,一种是阵主人生前所化,叫死无;一种是阵主人死后所化,叫葬生。三界以外,阵本身就是一个世界。陈万安死后有怨念,因而化作了阵,这个阵叫葬生。”
林眠惊得张大嘴,脑子飞速运转,结结巴巴问道:“所以……这个阵里的人是死了还是……”
书翻到最后一页,秦敖把它放下:“虽说阵法需阴阳平衡,但陈万安灵气并不多,如果阵里的人们都是活人,他是压不住的;大概既有亡魂,也有生魂。”
林眠仔细琢磨,一想到自己正和一群死人打交道,他就后背发凉。并不是他不尊重死者,而是他真的怕鬼。他涂完了药,正穿鞋子,但转念一想,他又觉不对:“可是这阵里的人们表现的模样,不像是知道自己处于阵中的。那为何偏偏楚佑安知道?是因为明山真君的咒枷吗?”
秦敖点头:“一般阵中的人们都以为自己活着,并不知晓阵的存在。”
林眠心中一片惘然,楚佑安活在阵里究竟有多绝望,他不敢想。
“你刚才说,世上有两种阵法,那还有一种呢?叫死无?”
“葬生阵只用阵者意念所化,死无阵需阵者在生前献祭自身化阵;且死无的阵中人都是死者,为平衡阴阳,对阵者法力要求极高。”
一要法力,二要献祭的。林眠了然了,这个阵存在的概率几乎为零。毕竟有谁会修炼成功后吃多了撑的献祭自己?如果真有,那得是多大的怨?
林眠摸着下巴,忽然想起手刚给脚涂过药,又把手放下。脑中依旧一团乱麻。他一界平民,在没遇到秦敖以前,一直过着一种挑粪都幸福的平凡生活。谁知偶然卷进这阵,他此刻来不及感慨命运,遇到了这些奇幻怪事,林眠很难不联想到自己的使命,因而他问道:“道长,你见过神仙吗?”
秦敖抬眼:“见过。”
林眠呼吸加快,激动到声音都有些颤抖:“真的吗,可是不是只有天子与天界能互通吗?”
秦敖皱眉:“你想见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