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挂着亲和的微笑,清了清嗓子,拿着话筒道:“非常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这场晚宴,这场晚宴并没有什么主题,大家只需要当做是朋友之间的聚会就好。”
话是这么说,但在场的人精谁不知道这场晚宴其实就是为了他即将登基而举办的,而发邀请函的目的就是为了试探他们这些贵族的态度,判断哪些家的势力是可以合作的。
待安吉米洛发完言下台后,中央的主灯重新亮起,晚宴也再次恢复喧闹,但这次大家所谈论的话题又多了些别的。
隐蔽的,不为人知的。
众人脸上的神情也不约而同地多了几分心知肚明。
安吉米洛下了台,但并没有离开,在场的好些人都热情几近谄媚地凑上前,似乎想让这个未来的领导人记住自己。
祝槐看了片刻便觉得没意思,这样类似的场合他实在是看过太多次,但他们来这儿的目的就是为了打听消息,得知艾里默父母当前的状况和所在地。
宴会厅内灯光流转,一如地上拿着酒杯在名利场上四处辗转的野心家们。
完全不能吃其他食物的吸血鬼带着自己的同伴从左边开始一排排吃到了右边的尽头,期间都装出一副对桌上的食物很感兴趣的样子。
而实际上吸血鬼拿的所有食物都悄无声息地被斗篷里伸出的触手卷走,吃过后还要在对方放在口袋里的手掌上写写画画,告诉吸血鬼哪个难吃,哪个味道还不错。
然而近一个小时过去,他们并没能偷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期间还频频有人过来搭讪。
来参加晚宴的人在胸前都会别上一个家族标志物的徽章,因此哪怕他们彼此之间并不认识,家族之间的藕断丝连也足够让他们上前交流。
每当这种时候便到了艾里默的主场,毕竟在场百分之九十五的家族他都有所了解,对方如若是想交流这方面的事情,艾里默都能大差不差地接上几句,再交换个假的联系方式。
也有部分人明明在与他说话,眼神却屡次转向站在他身后的祝槐身上,亦有人直截了当地询问祝槐的婚恋情况。
祝槐就站在离艾里默不到两米远的位置,询问的人声音也不小,他自然也将问题听得一清二楚。
他本来倚着桌,在口袋里陪触手们玩闹的手指也停下了动作,他微微偏头看向那个提问的人,头发上被爱人一颗颗镶上的碎钻也在动作间反射出五彩的光线。
“我已经结婚了,还有两个孩子。”
“……”
艾里默一边在心里佩服祝槐胡说八道的能力,又忍不住真的开始思考他和那位到底谁能生——万一海域的生物真能做到他们做不到的事情呢?
但他表面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附和着老师的话:“是啊,他都结婚好几年了。”
此话一出,后面来找他们搭话的人果然少了许多。
不远处的高台上,表演者们还在专注着演奏动听的音乐,曲调轻缓悠长。
祝槐闭眼听了片刻,忽而转头对身旁的人道:“走吧。”
“啊?”艾里默有些迟疑,“可,可是我们还没打听到具体的……”
方才的那一个小时,他们确实收获良多,甚至帮他们所顶替的贝文家族找到了好几个潜在的合作对象,关于陆域的整个权势布局,以及各个家族之间的关系也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
可关于他们最想知道的那一部分,他们始终没听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这倒也是意料之内的事情。
毕竟这样的场合,谁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聊主人家的辛秘呢?
他从决定来这场宴会的那一刻开始,就准备了两套方案。如果旁敲侧击失败了,那就只能选择单刀直入了。
艾里默没懂对方的意思,以为祝槐要直接去找他哥干架:“我们要怎么做?安吉米洛已经离开了,而且我们只有三个人,这样很危险吧。”
“又不是要跟他开战,能确定他的行踪就行。”祝槐没跟他解释得太详细,“上位在即,他近期必然会有所行动,我们……”
话还没说完,一种本来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气味将吸血鬼的注意力彻底转移,他抬手制止了要说话的艾里默,朝着气味源头慢慢靠近。
在宴会厅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看起来应该已经过了不惑之年,头顶冒出了不少白发,与其他陆域人不同,他身上没有展露任何非人的特征。
那人环顾着四周,似乎在观察有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他,确认再三过后,这才悄咪咪地想要伸手去拿桌上的食物。
祝槐将自己隐匿在黑暗之中,安静地观察着对方,但对方完全没有做任何可疑的行为,只是在品尝桌上的食物,一边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
声音很小,但已经足够吸血鬼听清楚。
“这都是些啥啊,怎么跟空域的食物一样难吃!想吃口大米饭怎么就那么难!”
只这一句话,就已经能够让祝槐确认自己的猜想。
这是个真正的人类。和他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