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年滞了下,然后轻声回道:“新年快乐。”
这样车轱辘话翻来覆去的,实在是没意思。弥岁靠着墙闭了闭眼:“晚上吃了什么?”
“饺子。”
“速冻的?”弥岁问。
“嗯。”
弥岁轻笑声,猜到今天两人都没心思过年,晚上都是敷衍过去。
林野年突然又说了句:“岁岁,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弥岁问。
“我太任性,也太幼稚,总是把你架在一个两难的局面。而且我也是后知后觉,我总是回避你的真心,所以我们才渐行渐远。”
这些话来得突然,弥岁完全没想到林野年会说这些。
弥岁一时眼眶一酸,心里全是酸楚:“可是林野年,太迟了。”
太迟了,迟到她已经不想再表达,也不想再去勇敢了。
“不迟……”
弥岁把电话挂了,她不想再听见他的声音。
但弥岁决定回国不是因为他。
那是春节后一个月了,住在楼上的中国留学生拖着行李箱,看上去要出远门。
弥岁和她认识:“Rachel,出去旅游?”
Rachel笑了笑:“不是,我回国,终于毕业可以要回去了!”,她像是想起弥岁也毕业了,又问:“我记得你也毕业了,什么时候回去?到时候我们也可以聚聚。”
弥岁愣了下,心里突然下定决心:“下个月吧,下个月回国,到时候再见!”
要说出一个为什么,实在是很难,只是看大家都各奔东西,各有前程,突然觉得自己也该往前走了,不能总是停在原地。
倒也不是说留在英国不能发展,只是弥岁想,果然她还是更熟悉更喜欢国内。
和Rachel告别后,弥岁就开始着手找国内的工作了,她定了北京和广州两个城市,一个是她童年和大学的所在地,一个是她熟悉和父亲势力所在地,都投了简历,只看过收到哪些offer。
最终定了广州。
回国的三天后,弥岁入职了国内顶尖的一家建筑公司——广厦集团有限公司。
广厦大楼着落在广州的CBD,四周建筑林立,但广厦大楼是其中最具特色的建筑之一,以竹笋为灵感,通体圆润光滑,下宽上尖,在一众国际主义长方体建筑中格外抢眼。
入职的这天是晴天,广州的初春已经热到可以穿短袖了,弥岁却畏寒,还是穿了薄衬衫和西装长裤,显得格外干练和疏离。
前来和弥岁交接工作的是位三十多岁的女性,姓杨,知性但雷厉风行。
一上午过去,弥岁基本了解了工作内容,和杨姐准备去附近饭店吃饭。
“我们公司虽然钱给的多,但加班也同样严重,特别是你刚来,要熟悉和上手的事情也多,熬过这几个月就好了。”杨姐宽慰道。
弥岁点点头,笑道:“嗯,我知道了。现在哪个公司不加班,能……”
电梯终于从楼上下来,徐徐打开电梯门,露出几张或年轻或沉稳的脸。
和弥岁正对着的,是个二十多岁,已经褪去稚嫩,棱角分明,嘴角带笑但眼睛却分明冷漠的男人。
男人看见弥岁也吃了一惊,嗫诺着的嘴型是“岁岁”两字,但没有发出声音。
弥岁记得,自己和林野年差不多一年没见了,这是他们从遇见开始分别最久的一次,弥岁几乎觉得眼前的男人有些陌生,不像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幼稚阳光的小男孩了。
徐姐和站在林野年旁边的男人也注意到两人的异常,双双在他们两人之间扫视。
“这是我们公司外聘的律师团队,最近和我们有业务往来,弥岁,你认识?”徐姐没说认识谁,但眼神分明看的林野年。
林野年犹豫地开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弥岁就答道。
“认识,他是我的高中同学。”
“哦,原来如此。”徐姐笑道,可空气中的氛围却不像仅限于此。
成年人的规则是心照不宣地沉默,别人不想说的就不要多问,于是没有人再问什么。
弥岁装作自然地和林野年打招呼:“林野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野年也笑道。
然后两人就这样擦肩而过,各自前往各自的目的地。
不同于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声嘶力竭、狼狈不堪,再次见面他们都很体面,却也很疏远。
弥岁想,这就是他们的结局吧,或许已经是老天最好的安排了。
但弥岁不知道,缘分从来不是老天的赏赐,而是某个人的心心念念、执着不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