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在放下暗恋后,才有可能坦诚说暗恋过某个人。
如今说起陆琨敛,弥岁恍如隔世,她已经许久许久没想起过他了。
她太忙碌,忙着对抗霸凌,忙着治愈伤口,忙着活下去,以至于她忽略了很多人、很多事。
姜理枝话不停,又转话头说起新老师:“我们班英语老师不是怀孕了吗?就调了个男老师来,上课不讲课,净给我们看小视频或者电影。”姜理枝砸吧砸吧嘴,“不过还挺好的,有时候他放我不喜欢的视频,我还能自己刷题呢,最近月考英语成绩居然还升了,好神奇!”
说到成绩,弥岁突然想起来:“荔枝,你们是不是要高三了?”
“嗯,明年这个时候就是我高考了,好快啊。”姜理枝点点头。
原来已经一年了——离开学校一年了。
弥岁自认说不上勇敢,但还算坚韧,就在这个瞬间,弥岁突然不想再逃避了。
因为不选择本身也是一种选择,只要她还活着,就必须面对升学、就业之类的压力,更何况,她不想因为那些烂人,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一辈子,她不甘心。
弥岁不甘心,她要站起来,她要回去,她要走下去。
三人聊了半天,姜理枝的手机突然响起,是她妈妈的电话,她就跑去病房外接了。
病房里一时之间只有弥岁和林野年两个人。
弥岁注意到林野年格外的沉默,以前总是很多话。好像人的成长过程就是这样,越长大越擅长掩埋心事。
但她不想深究,弥岁尚且自顾不暇。
“岁岁,你什么时候回来?”林野年问。
弥岁沉默了半晌才说:“最迟今年九月。”
也就是三个月后。
林野年吃了一惊,因为前两个月弥岁才试图自杀过。
弥岁看着他笑了笑:“我不想被抑郁症毁了一辈子,你懂吗?”
林野年不懂,为了弥岁他也去看了一些关于抑郁症的书,可是他还是不明白抑郁是个怎么样的病。
但林野年懂弥岁,他知道弥岁从小到大都是最好强的那个,她有她的目标、她的坚定,他从来都相信,弥岁永远不会被打倒:“好,我等你回家。”
“这么相信我?”
“我一直都相信你,只要是想要的,再难你也一定会做到。”林野年没有笑,难得地认真,让人丝毫不会怀疑他言语里的诚恳。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相信她呢?弥岁自己都很难完全相信自己。可不管是陆琨敛、林筠,还是林野年都说相信她。
特别是林野年,几乎可以说是盲目地相信她。
也是这份近乎盲目地信任,让弥岁既觉得有勇气,又觉得负担。
期待,是一种隐形的暴力——支撑着她、要求着她,活下去。
但此时此刻,弥岁愿意接纳这份信任,因为她也不甘心就这样混沌迷茫一辈子。
这一年的八月,弥岁出院了。九月复学,然后迅速融入新集体。
幸好因为文理分科,原班级打散了,为弥岁减轻了不少阻力。
弥岁的文科和理科一样优秀,但考虑到建筑学,她还是选择了理科。
是的,她很爱文学,可文学和文科是两码事。她对文学的爱是兴趣的爱,她对建筑学是愿意从事一生的爱。
弥岁的性格也变了些,原本清冷少语的她,也会故作八卦,也会笑着和并不相熟的同学闲聊,也会兴致勃勃地听朋友聊爱豆。
所有原本认识她的人都察觉到她的变化,林野年疑问道:“岁岁,你怎么突然变得……嗯,怎么说呢?变得活泼?”
林野年觉得,这份活泼是浮于表面的、虚假的。当然,在他面前弥岁还是从前的样子。可当他看着她和别人相处时,总会担心她会不会累。
“这样都变化不好吗?人是社会性动物,合群,不是好事吗?”弥岁走在林野年前面,回过头看他,清冷白净的脸上没有表情。
就林野年自己而言,他虽然知道这个道理,可他更希望弥岁自由,而不是为了什么原因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但偏偏他又知道,活泼合群的人,就是比安静的人讨喜,甚至可以说是享有“特权”。
林野年思索了片刻:“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可是我希望,至少在我面前、在我这里,你可以是你最舒服的样子。你对我,不需要任何伪装,你什么样子我都很喜欢。”
这番堪称表白的情话,让弥岁一时都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她早几年就知道了他的心意,当初因为陆琨敛、因为还要住在林家,她选择了不戳破。
但今天面对林野年,她的第一反应却都不是以前的那些顾虑,她第一次对林野年有了害怕的情绪——她不知道,情侣和朋友,哪一个对他们来说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如果只终于朋友,他们会不会遗憾甚至后悔?如果做了情侣,万一分手了,之后又要如何相处?
弥岁不知道答案,所以她还是选择了逃避:“嗯,我知道,我在你面前从来不会装这些。”
突然间,弥岁想起高一的时候,有个同班的女孩问她:“你为什么要那么骄傲?为什么不服软呢?”
女孩的意思是,不要和那群霸凌她的人硬碰硬。
弥岁却说:“骄傲不好吗?”
可弥岁的意思,她永不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