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勇就义的人身躯化作的血肉雕塑会让人敬畏甚至被感染不禁潸然泪下，可这一座显然是邪上加邪，只是看一眼就心悸。

殿内角落依旧生长着青苔，没清理干净的肉糜和早就干褐的血痂被随意的丢弃在地上，估计还有些失败品，也没收拾。

正坐在修葺整齐的青石砖台面上的雕塑裸露的部分是森森白骨做成的骨架，肉眼可见的拼凑痕迹，就连骨架都是不知道多少人集合而成的。

暗红色干瘪的肉块和鲜红色看起来宛若刚剥下来不久的肉块被粗糙的针脚缝在一起，外面青白色的皮破破烂烂如同百家布。

大红的绸缎系在庙顶，末端下垂像是操纵木偶的线绑在贞矩的四肢上。

只一看沈芸熙就知道，这个被村里人供奉誉为“神”的贞矩也是一具木偶，偏偏还是女相塑。

不管怎么样还是很膈应啊……她皱眉轻“啧”一声，抬手燃出火球就往红绸上甩。

红绸猛的向上一提带动贞矩抬手，火球打到了贞矩身上在那片外皮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印记。

“啊！好痛！”

一个稚嫩的童声在屋里炸开，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瞬间各式各样的声音响起，她们的声音由小到大，由远及近，嘈杂的挤在沈芸熙的脑子里，乌泱泱的震的她头疼。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不要再打了……”

“放过我吧……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而那红绸却像是挑衅，一上一下的拽着人像摇晃，但除此之外也并没有什么攻击的意图。

屋外脚步声响起，沈芸熙转头，透过黑雾看见两个身影正在接近，为首的那个正是还穿着新娘装的秦素娘。

沈芸熙默默侧身，想要看看这位便民服务岗接待员有什么本事，而她只是摘下自己别在头上的簪子，簪子上雕刻奇怪的符文闪着微光，在空中虚浮排开。

秦彩薇和秦素娘从容的声音一同响起：“在望槐村集市请注意好您的随身物品，如需帮助请到便民服务岗寻找工作人员。我是便民服务岗接待员，我听到了您的呼唤，请问……您被偷走了什么？”

“喀……喀喀喀喀喀……”

充当是嘴的骨头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每个声音混在一起却又接连响起：

“我的名字……”

“我的时间……”

“我的思想……”

最终那千万道声音凝成一句话：“我的人生。”

她们在望槐村被偷走的不是寻常购买东西需要的钱，而是用钱买不来的，她们本该好好享受、却被永远碾碎的人生。

“救救我、救救我！”带着哭腔的童声哽咽着喊。

“我想活、救救我……”嗓音沙哑的女人虚弱的乞求。

“我想活，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毁了我，我不想活……”

看着贞矩回答愈发凌乱，沈芸熙扭头问：“这件事你管吗？”

“当然是要管的。”秦素娘叹口气，拿簪子戳破手指开始就地画符。

沈芸熙笑了一下，身体前倾凑过去观察秦素娘的笔画手法，轻声道：“我还以为便民服务岗和红绸一伙的呢……敢情是我误会了。”

秦素娘回话：“我村历128年死的，生前太守规矩了，死了想叛逆一点也无可厚非吧？”

“你知道你死了？”

“村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死了，毕竟现实里怎么会存在‘虚幻的梦’这种实现人愿望的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拥有过就是没拥有过，哪里还会有弥补的机会？”

“但这并不妨碍在有人的刻意维护下他们按照原本的模式生活。不过人各有志，总有人会萌生出自己的念头和小心思……不是吗？”

沈芸熙点头：“那你的心思是什么？”

“魏洲想要借此接触外面的世界、孩子们想要离开大山，寻花想要找到自己的灵魂，刘慧芳、牛丽娟、李婉秋想要自由，你想要的是什么？”

秦素娘没有说话，专心的在地面绘制沈芸熙看不太明白的符文阵，她也不催，笃定对方一定会给出答案。

良久秦素娘脱力的在秦彩薇搀扶下直起身子，开口道：“我求一个解脱。”

她的语气里带着怀念：“这人呐……年纪大了快死的时候就喜欢回忆以往，我以前还以为自己绝对不会成这样，没想到时间真的到了我也不知不觉变成了自己不喜欢的模样。”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你们这个故事原本应该是什么样子。”

沈芸熙也知道有关望槐村的故事快到了结局，算是满足一下秦彩薇的遗愿，也算是给拼图补齐模块，没有打断她的絮叨。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婉秋那孩子原话应该是【如果死亡，我想自己决定为什么死】，很显然，你们就是她选择的死法，她决定死于你们之手。”

听到着沈芸熙了然，在原本的故事里，是秦彩薇和许砚书启迪了李婉秋。

沈芸熙摇头：“不，李婉秋决定死于她自己之手。”

“所以这个是什么阵？”她好学的用手指向地面。

“你要是比较在意这个不想背因果这么说也行，不过说说就行了，别真把自己骗过去。”秦素娘一副看孩子的神色有问必答：“爆破，学会了炸房子好用。”

话音刚落，屋外冲进来两个男人，气还没喘匀就急匆匆道：“自己人别动手，我们是来毁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