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手一直都是由皇室掏钱供养的,可总这么将人养在暗处,一则不黑不白的凭白引人猜测,二则对这些人来说,明明干的是为国为民的事,却毫无前途可言,还不能对外说半个字,长此以往谁能没有怨气?
“此乃应有之义。”花国库的钱当然好了,不用皇家掏钱,那就是给他自己省钱了,何乐而不为呢?
大苍开国时,皇帝私库和国库是彻底分开的,且太.祖列了长长的清单,哪些收入是划到国库的,哪些可以进私库,罗列得清清楚楚,根本没给后代子孙留从国家敛财的空子……虽说历经三代,皇帝私库也不穷,但谁会嫌钱多呢?
这事三言两语的,两人就达成了一致,话至此处,楚霏又提到了另一事:“我府中集贤苑那些人,陛下安排人来接手吧!”
嘉和帝面上含笑,心底却难掩诧异,这是打算彻底不管了?“阿姐,至少得容我安排人把监察司的衙门收拾出来吧?不然那些人我哪里安置?”
“最迟年后,可不能拖了,我等着把那地方收拾出来给灏儿扩建院子呢!他明年就十五了,很快得大婚了!”
“好好好,都依阿姐的!”嘉和帝一脸无奈,想到这个没见过几次的外甥,他感叹道,“一转眼阿姐的儿子都要成婚了,可我的孩儿还在胎中,这年岁差的,都能当两代人了。”
“那是陛下尚且年轻,而我却已老了,前些天敏沉为我梳头时还发现白发了。”楚霏并不避讳两人的年龄差,反而很乐意让他意识到。
纵然这身体是先帝唯一的嫡亲子嗣又如何?年龄差决定了她必会走在他前面,所以,他大可安心当他的皇帝。
嘉和帝呵呵一笑:“阿姐可半点儿不见老,正是荣华正盛的时候呢!”
姐弟俩说笑着消遣半日,楚霏才告辞出宫。
看她回来,明宸一边接她脱下来的斗篷和外衣,一边问:“说了?”
“说了,估摸着很快就有人把集贤苑的人给领走了!”
“女官的事呢?”
“还没提,你不是说得慢慢来?”
明宸把衣服往挂衣服的架子上一搭,攥了她冰凉的手捂着:“没拿手炉吗?怎么冰成这样?”他忍不住念叨,“眼看着你月事要来了,可不能受凉了!”
“手炉带了的,马车里也有炭盆,只是到底气温低。”她由着他暖手,感觉手指很快就暖过来了,“放心,这身体养得好,这几个月都没难受过。”
其实寝殿有地炉,室内很暖和,多待一会儿也就暖过来了,不过是明宸看不得她手冰着,也担心受凉了等她月事来的时候受罪。
“今儿进宫,皇后提了想将收容所向地方延伸……我建议她先和陛下商量,也许女官入朝之事可趁机提出。”
“这也是个顺理成章的路子,先将妇幼孤寡这部分交由女官管理,往后再接触其他事务,一旦朝中的女官数量多了,她们自然会争取更多权力。”明宸赞同道。
“现在朝中的世家势力被削减近半,空缺出的官位陛下已提拔了部分寒门和平民出身的人补上,若只是如此,随着时间推移,寒门官员抱团,平民官员也会成党,届时未尝不会像世家般威胁皇权。”楚霏轻叹着摇摇头。
“正如咱们曾经历过的,打压削弱了世家后,通过科举选才任官,由此又会形成‘士族’……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没了世家还有士族,无论何时,朝中只剩下一种声音都是很可怕的。”
他曾经做过清朝皇帝,推行改革时虽然免不了和大臣打嘴仗,但总体来说都顺利推行了,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清朝的朝堂上势力分布比历朝历代都杂,满人、汉人、蒙人各是一个群体,而文武又是不同的群体,再加上北方士子、南方文人,旗人、非旗人……彼此利益不同、立场不同,朝中就不易形成威胁皇权的势力。
为何史书上总说清朝是皇权最高度集中的一个朝代,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朝堂上是这样的群体结构。
楚霏:“所以,朝堂上的人员构成应该杂一些,男女、文武、世家寒门和平民,宗亲、勋贵……他们各自会为了自己所属的群体争取利益,但立场并非永远不变,可能一时敌对一时联合,只要高坐于上的皇帝控制力足够,就能保证朝堂稳定,而不会被某一群体的臣子辖制。”
“先前我也想过,就算现在把那几个世家都灭了,紧接着科举就能毫无阻碍地推行,久而久之便有了‘士族’,他们同样会像世家一样垄断资源,官职、教育、书籍……这其实是换汤不换药啊!”
明宸忍不住揽着她轻拍:“你期望变成什么样呢?哪怕是在科技发达的后世,照样也有资本垄断资源,云云,不要太理想化了,能在这里铺平女子为官之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社会进步、女子地位提高都是一步步来的,你莫不是忘了,社会形态要和生产力、经济基础相适应的!”
楚霏呼出一口气,按捺下心中的诸多念头:“你说得对,做当下能做之事即可,不必想得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