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扯、反复割伤？”岳恒指着验尸报告问仵作。

仵作点头称是：“依小人之见，凶犯并非惯于杀人的杀手，对于如何能致死并不熟练。”

“那就奇怪了。被人用刀捅进胸口、抹脖子，不挣扎、不反抗，就等着对方杀死自己？”

岳恒的话问出来，在场的人都无法回答，这确实说不通。

宋云低声问了一个最不可能的疑惑：“难道是，自杀？”

当然没人真的能相信是自杀，但毫不反抗又说不过去。

仵作从他验尸的结果来回答：

“石太平不可能是自杀，杀人的刀是好好地放在桌上，而不是扔过去的。除了柴刀和床，其他地方并无血迹，所以石太平在中刀后并没有走动过。且一个人也无法在受伤大量失血后，还有力气对自己造成那样深的伤口，并将刀放在桌上。陈东身上的匕首是从下至上斜着刺入，行凶之人应是从低处着刀，不像是自捅的伤口。”*

岳恒接着问：“白大人，那日到石太平家的情形，再仔细说一遍。”

那天在牢里审问了李天之后，白义带人去了他和石太平同住的家中搜查。

到时房门虚掩着没关，叫门也无人回应，一行人便推门而入。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白义几乎是小跑进了房间。

屋里陈设简陋但并不凌乱，桌上放着一把带血的柴刀。

石太平仰面倒在床上，脖子被人割伤，床上全被血染红，尸首的情形正如仵作所说。

接着白义派出四个人，分别回衙门禀报、提李天、请管事认尸和请仵作验尸。

同时他还带人搜了李天和石太平的住处，除了那把带血的刀，家中并无其他可疑物证。

船队大总管何管事来了之后，确认此人正是船工石太平。

随后尸首被运到亦庄，由仵作验尸。

听白义说完那天的详情都，岳恒问道：“为何叫管事来认尸，他没有其他亲眷吗？”

白义点了点头：“据李天所说，他和石太平都无其他亲眷，又十分贫寒，因此两人才同住。”

于是岳恒顺着认尸的事情往下问，问是如何的情形。

仔细回忆一遍，白义谨慎地说：

“何管事来了之后先是被吓了一跳，他有些年纪了，可能此前从未见过命案，何况现场一床的血，是有些吓人。然后他扑了过去，认出是石太平后还掉了几滴眼泪，说石太平平时极为得力，和他也有些交情。”

岳恒想了想那场景。

一个上了年纪的管事扑到手下的船工床边去认尸，还掉眼泪，也不知是情真意切还是有意为之。

三个死者都无父母妻儿，有这样巧的事情吗？

还是说，凶犯是专挑这样的人下手？

“曹大人，查出陈东、石太平、李天三人的关系了吗？”岳恒转头问曹儒。

曹儒办事非常利索，昨天吩咐的事情，今天都已经有了应答。

石太平和李天同为安源县人，两人都是两年前到杨青处做工，平日勤勤恳恳没有与人交恶过。

不过，据说陈东、石太平、李天三人今年一月、二月之间都被责罚过，也是船工们提起的，具体是何缘故他们不知晓，需得去问管事。

除此之外，曹儒还派人到安源县去找同村人打听，过两日就会带回些消息来。

赞许地看了几眼曹儒，岳恒继续交代：

“还有一点，三人皆无其他亲眷。虽然暂时不知道这点与他们被杀是否有关联，但还是要查清楚，船工中还有哪些也是孤身一人。或许能查出些蛛丝马迹。”

“此事宋大人与曹大人一起查。白大人继续查粮仓看守的案子，李旭既然是被人毒死，就要问清楚他过世前的情形，见过什么人、与谁有过结，此事要密，切不可走漏风声。”

众人皆答是。

岳恒又让曹儒先留下，白、宋两位大人和仵作领命去办差。

等后堂只剩下他二人，他才问：“曹大人近日办案，可有什么意外的发现？”

“岳大人，下官蒙您提携，从知县擢升通判，本应竭尽全力办差为您分忧。可是……”曹儒一手擦了擦汗，“安州官府的情形确实比县里复杂许多，而且上下掣肘，有许多人食君之禄，却无忠心可言。”

苦笑一声，岳恒点了下头：“曹大人慧眼如炬，但说无妨。”

刚一到任，曹儒便接手了船工被杀一案。因事情就发生在市舶司的船上，免不得要与他们打交道，然而他们不受地方衙门管，且顶头上司还是当今国舅。

替市舶司当差的杨青也是高官宗族、世族大家，背后又有个宫里的杨淑妃，也是烫手山芋。

对下，许多衙门中人办事也不得力。

听宋云和白义说，这还是岳恒来了之后官差、官兵们才收敛些，从前更要难管。

曹儒叹气：“说实在的，岳大人这是给下官派了苦差啊！”

岳恒听得明白，曹儒明面上是在抱怨，其实也跟自己有一样的心，是想有一番作为的。

“曹大人的心思我明白，不瞒你说，官差和官兵我早想整顿。不管他们是奸细也好，还是见钱眼开也好，这些人通通需要清除出去。”

曹儒深以为然：“岳大人说得没错，只是当差的人太多了，查起来必要费些心思。”

“不错。之前将船工被杀的案子交给了曹大人，其实我是想……”

他话还没说完，便有官差急急来报。

岳恒右眼一跳，该不会又有什么凶案？

“启禀大人，外头来了两个酒楼的伙计，说有要事要当面向您禀报，事关购买私盐和偷税。”

这两件也都是大事，岳恒便立刻追问：“哪家酒楼的伙计？”

“回大人，东来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