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捉弄了好几个孩子,待得久了尧光也还是觉得有些无聊了,他起身随意走着,忽然见不远处江蓠挽起袖子,双手都是泥巴,不知在干什么。尧光思量了片刻,跟了上去,一路跟到了水田边,江蓠蹲在水田的小溪旁,和刘大叔聊着天,手中不知在捣鼓些什么。
尧光上前,在离江蓠还有好几步的距离就停下了,他双手抱胸,用下巴看着江蓠,“喂!”
江蓠和刘大叔闻声都回头看了过来,尧光这才看见江蓠面前正是那只种了他的种子的酒坛,尧光眉头微皱,“你在做什么?”
江蓠听着这比三月里的春风冷了许多的声音,就知道尧光误会了,她解释道:“你的种子不是一直不发芽吗?我现在重新帮你种好了!”
尧光打量起那只酒坛,“为什么要重新种?”
江蓠有些心虚,当初只是为了敷衍他,才将种子随意埋了,但是现在相处了这么久,也算得上是朋友,见他像是很看重这颗种子,江蓠便将这颗种子也记在了心上,因此趁着等祭祀的空隙,也趁着这春意,连忙将种子重新种好,江蓠原以为这种子这样胡乱种着,很有可能已经坏了,所以才一直没有发芽,却没想到挖出来后见这种子比石头还坚硬。
江蓠不禁在想:这到底是种子还是石头?真的能发芽吗?
“我……我问了下刘大叔该怎么种,他年年都播种栽树,比我知道的多。”
尧光闻言又看向刘大叔,刘大叔早已回过头干活去了,尧光又将目光移向江蓠,江蓠被看得更心虚了,她趁着尧光还未开口,又说道:“再说,你不是把种子给我种了吗?我只要种出来了就行!”
说着江蓠在小溪里洗了手上的泥巴,朝刘大叔打了声招呼就抱起酒坛往回走,路过尧光身边时,她也学着尧光抬起下巴壮胆,从尧光身边快速走过,随后又赶忙跑了起来。
尧光的目光一直跟着江蓠,直到她的背影也消失了。
一行人在刘婶家中待了三天,这日窗外的鸡还未叫,江蓠、绿绮和琥珀就早早地起来了,三人刚出房门就见刘婶和刘大叔已经准备好了祭品,刘婶和刘大叔两人今日神色有些严肃,但见她们三人出来,还是微笑着唤了一声,又和琥珀一起准备了早食。
江蓠看向刘婶和刘大叔准备的祭品,村中前几日就已经准备好了牺牲和五谷等祭祀用的祭品和祭器,但村民们自己还会准备一些,因此刘婶用一只竹篮就将祭品提了起来。
太阳刚冒出了头,孩子们就呼朋唤友地要往外跑,刘婶忙拉住两个孩子,“今天要祭楚茨和祭田神,快别乱跑了!当心楚茨生气!把你们抓了去!”
两个孩子一听,便低下了头,听话地跟着刘婶。刘婶又收拾了一番,见院外已经有了声响,便回头看向江蓠她们,“我们要进神山了!你们不是村里人,今日先在这休息一天再去找你们的东西吧!要是出去了惹怒了楚茨就不好了!天神会惩罚我们的!”
江蓠看着刘婶点了点头,刘婶这才紧紧拉着孩子,跟着一手提祭品一手也紧紧拉着另一个孩子的刘大叔出了门。
江蓠看着她们走远了,才回头看向绿绮她们,“我们用隐身符混在她们中间,跟着她们一起进神山看看?”
绿绮点了点头拿出了隐身符使在了抱着白伞的双鲤身上,青锋回到了伞里,尧光不知去了哪里,长焕并未多言,拿出了隐身符一抛就往外走了,绿绮和双鲤也跟了上去。
江蓠回头看向琥珀和长溪,三人也快步跟上了长焕。
一行人出了院门就跟着村民往神山走去,稀稀疏疏的村民很快汇集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人人神情肃穆,就连小孩子也都没有嬉笑吵闹的,江蓠拉着琥珀走在人群里,正觉得奇怪时,就见队伍停了下来。
江蓠不解地踮脚往前看去,队伍最前方是一个白发老人,老人的身后是分列两排的抬着祭品、祭器的人,他们身旁都挂着彩旗。
老人朝入口拜了三拜,队伍才又开始动了起来,进了山中,朝着深山里去。
江蓠经过山口时打量着四周,心中还想着上次被拦在外面,她又往前探头看去,见长焕也警惕地看着入口,直到她们一行人跟着队伍缓缓经过山口,江蓠按了按心口,才算放下心来。
进入山口后,江蓠她们跟着队伍一直往里走,越往里走越安静,周围没有人声,只能听见踏步踩踏地面以及脚步在山间回响的声音,长焕在最前面打量着四周,相比之下较为松弛的绿绮和双鲤在他身后不远,江蓠本也四处看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队伍里的村民。
若说村民敬畏这个楚茨,噤声以示尊敬倒也说得过去,可这未免也太安静了?其他人还能控制,可小孩子怎么控制?
想到这,江蓠往队伍里找了找,看见一个被抱在手上的约莫一岁的孩童,见这名孩童脸上就和抱着他的人一样没有任何表情,只任由人抱着,江蓠隐隐觉得有些寒意,她又往队伍里找了几个不同年龄的孩童,都是一样的。
寒意越来越盛,江蓠忍不住回头看向身后的长溪,长溪也正看着那孩童,一见江蓠回头便收回了目光,看向江蓠。四目相对,长溪微微点了点头。
江蓠紧皱的眉头才松开了一点,她又看了一眼一旁的琥珀,紧紧拉住了琥珀的手,琥珀不解地回头看她,江蓠又看向长溪,深呼了一口气,才又跟着队伍走了起来。
队伍走了快一个时辰,江蓠和琥珀虽有些喘,但两人常年走山路,倒也还习惯,江蓠见村民们像是站在原地一样,就连老人和孩童的喘息都不见有所变化。
又是一股寒意袭来,江蓠还未来得及害怕,村民们就都停下了,江蓠一顿,抬头往前看去,最前方的白发老人跪了下来,他身后的村民也都纷纷跟着他跪了下来。
顿时,江蓠等人便都能看清前方了,村民最前方的老人面前是一片和身后不同的树林,林里的树像是都长到了天上,抬头也看不见顶,树与树的枝丫互相缠绕,将地下遮得不见一点日光。
“天神在上,云汉村第四十九代村长,带领全村备下祭品,诚心叩拜!地气上升,春天已至,今将破土动犁,愿天神垂怜,赐雨水调和、虫害不发、五谷丰登,待秋后丰收,再备祭品再祭!答谢神恩!还请楚茨现身,代天神收下祭品,云汉村全村拜!”
最前方的白发村长言毕,全村人伏地跪拜。
三拜过后,四周忽然爬来了白雾,江蓠等人顿时警惕了起来,江蓠紧拉着琥珀,长溪也朝江蓠近了一步。
一阵寂静后,村长前方的树林传来踩踏树叶的沙沙声。
江蓠等人闻声立即看向前方,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树荫下缓步走出了一个紫衣女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