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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35 挚爱(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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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德,我是来和你做朋友的,我们结盟吧~”

“当我遇到危机的时候,路德你要来救我哦~”

……

越向山区中行进,人烟也就越发稀少。穿过山下的最后一个村落之后,花白的山路两侧,就只剩下大片枯败的树木,枝丫尖利而狰狞,抬头看去,像是灰白的天空撕开的裂纹。

近三个小时的车程,路德维希的耳边只有厚重的车轮碾过还十分松软的积雪的声响。

却又时不时闪过费里西安诺的笑声和呢喃。

“我一定能救你的。”

路德维希轻声自言自语。

同时,不能给施佩尔阵营带来麻烦……所以,自己也必须能够脱身。

他这样想着,手指抓紧了方向盘。

蜿蜒的山路像是没有尽头,一道陡峭的转弯后又是另一道,眼前铺开的也仍然是一望无尽的茫白。

路德维希的视野早已适应了这刺眼的高亮度色调。将挡板移开,又一次踩下油门。

行至半山腰处,几道黑黄相间的铁栏杆横亘在道路正中央,一支身穿军大衣、手持步枪的小队分散开来,把守在两侧。

他们的臂上都系着黑底白色双闪电图案的臂章,那是海德里希势力的标识。正如他无数次在战场上见过的那样。

路德维希踩住刹车,将车停在栏杆前。

十几人小队中的所有人几乎同时举起枪,将枪口对准他。

或许因为他穿着最传统的德国国防军军装,又没有佩戴施佩尔的袖标,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开枪。

“你是什么人,出示证件!”一名士兵走上前来,对驾驶室中的路德维希吼道。

路德维希安静地降下车窗,从胸口前的口袋中抽出军官证,以及海德里希的威胁信,递给那人。

“是你们首领约我来的。”他说。

那名士兵翻看他的证件之时,一位矮个子的中将军衔军官从后方走来。

路德维希立刻认出来人,海因里希·缪勒,前盖世太保的首长,海德里希的直属下级。

“长官!”

一众士兵纷纷并拢脚跟立正,高举右手向他敬礼。

“是路德维希·贝什米特先生吧?”缪勒挥动右手示意免礼,而后走到他的车窗前,摘下大檐帽露出齐整的平头,方正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许久未见。”

路德维希没有说话。

“元首正在等您。但是,恕我冒犯——”缪勒从那位士兵手中接过证件和信,仔细地折好,递还给路德维希,“还请您下车前往。”

路德维希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最终聚焦在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上。雪地映得他蓝色的瞳孔带上些白色的光亮。

“海德里希在信里说要和我单独谈,我也确实是一个人来的。”路德维希没有下车,十分镇定地说,“他却让这么多人守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当然,元首会单独与您交流。我们都无权参与。”缪勒轻笑了一声,随意地将手肘搭在门框上,眼神也变得玩味,“不过——为了元首的安全,我们都会守在这座山上。”

“……”

路德维希垂下目光沉默片刻,却又立刻抬起头来直视着眼前海德里希的鹰爪。随后,他解开安全带,拉开门下车。

“嘭”的一声,车门被身后的士兵关上。

缪勒向他递来一块黑色布条,“您知道的,咱们的老规矩。”他慢条斯理地说,“另外,请您把武器交由我暂时保管。”

路德维希死死盯着他,却也只能解下腰间的枪套,随同配枪一同交到缪勒手里,随后接过布条,蒙住双眼,在脑后打了一个死结。

密不透风的黑暗瞬间笼罩住刺眼的白色。他在两名士兵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向前走去。

风停了。

脚下的触感也由松软的雪地,突然变为坚硬的地板。踩上去吱呀吱呀地响。

他闻到一股陈年的木材经雨雪浸染,散发出的潮湿的气味。

眼前的布条被突然地从身后抽走。路德维希下意识地抬起手掌挡住前方的光亮。

睁开双眼,仍有些朦胧的视野中,他看见自己已在室内。

在一座昏暗的小木屋中。

“您终于来了,德意志——路德维希·贝什米特先生,我等了您好一阵了。”

他辨认出了这个声音。视线也逐渐聚焦,路德维希终于看清端坐在木桌后的海德里希的脸。

瘦削而棱角分明,与两年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几乎毫无变化。金色的发丝向后梳得极为平整,丝毫没有因风雪而变得凌乱。正双手十指交叉,平放在桌上,略微仰起头,深蓝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他。

他听见身后的士兵退出木屋后,门被关上的声音。

路德维希走上前一步,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让语气平静下来,“按照您的要求,我独自来了。您现在是不是可以放了费里西安诺?”

海德里希没有着急回答他的问题,挑起一个很浅的笑容,拿起桌上的透明玻璃瓶,将其中的清水倒在一旁两个空杯子中。

“这是阿尔卑斯山区的融雪,比我们平常喝的水口感要好上十倍,您不想尝尝吗?”

片刻沉寂,海德里希眼神上挑,路德维希站在原地没有动,神色戒备地直视着他。

海德里希补充道:“您请坐,别那么紧张嘛。”

“在确认您会放了他之前,我任何事也不会和您聊。”路德维希冷冷地说。

“经历了这么多事,没想到您还是如此天真啊,我的祖国阁下。”金发男人将玻璃瓶重新放在桌上,碰撞发出一声闷响。他抬起头望着路德维希,眉眼带着鬼魅的笑意,“您也看见了,这山上已经布满了我的卫队,您以为,要不要谈还是您能决定的吗?”

“你想做什么。”

“我来猜猜您,还有那群施佩尔身边的乌合之众,现在究竟是怎么看我们的——”高瘦的身躯站起身来,环绕着木桌一步步缓慢地走向对侧,突出的指节划过木材上细腻的纹路。

他来到路德维希面前,从容地开口:“那个即将失败的人在不切实际地负隅顽抗?但是不好意思,我非常清醒地知道自己的处境,事到如今,我确实无法再在战场上与你们对抗了。”他低低地哂笑了一声,“我会撤退到别的地方,欣赏那群自诩为德意志救世主的家伙,如何斗得你死我活。”

路德维希双手抱臂,依旧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曾经权势滔天的男人在他面前的表演。

“但是——”海德里希忽然转换态度,语气变得硬朗而急促,似乎讲到了什么他最为在意的部分,“如果您以为我认输那就错了。我总有一天会重头来过,让伟大的雅利安民族重见天日。”

“因此,我绝对不能像个失败者一样灰溜溜地离开。而您——”他再次上前,距离路德维希只有半步远,路德维希却没有后退,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对方,“您,作为德意志祖国,必须同我一起,离开这片被污染的土地。”海德里希逐渐激动起来,直勾勾地望着路德维希,满怀期待,突然伸出手,指着路德维希的胸口,随后又指了指自己,“与我们一起筹谋,直到我们重临德意志,为雅利安民族带来一个全新的世界。”

“我很难从命。”路德维希丝毫没有被党卫队头领的情绪所感染,几乎不带感情地回答道。

“哼,我就知道您会拒绝。”海德里希冷笑着,目光中也多了一分狠厉,站直了身躯,领口银质的骷髅徽章反射着室内晦暗的光线,尤为显眼,“毕竟您已经落入施佩尔那群诈骗犯的陷阱里太久了。”

他转过身去,从路德维希身前走开,踱步到后门旁的窗边,“为此,我不得不做出一些,在当下冒犯您的事,但我相信,未来您会感激我的。”

窗帘的拉绳被他猛地拉起,窗外扎眼的雪色瞬间映彻整个房间。

透过那一方玻璃窗,路德维希一眼就看到,费里西安诺浑身正被紧紧地捆绑着,无力地瘫坐在一把椅子上,脸色已被冻得铁青。呼啸的风吹得他棕褐色的发丝凌乱不堪,风卷起的积雪扑打在他单薄的衣衫上。而他身旁的那名身材魁梧的士兵,正全副武装地举着一支步枪,枪口抵在费里西安诺的额头上。

他们的身后,便是云雾缭绕的山崖。

望见路德维希的瞬间,费里西安诺的四肢拼命地挣扎起来,瞪大眼睛用力向屋内摇头,似乎努力想说些什么,却因嘴上贴紧的封条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刹那,路德维希的身躯强烈地一颤,浑身的汗毛仿佛都立起来了。他死死地攥着拳头,强行将目光移开,试图压住即将喷涌而出的火气。

“您……”他被迫喘了一口粗气,才稳住声线继续说,“您先放了他,我们一切都有的谈。”

见他如此,海德里希丝毫不掩饰满意的神色,扬起嘴角,用轻慢的语调说道:“放心,只要您随同我们撤到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我自然会放他离开。”

“请您先放了他。”路德维希紧咬着牙关说。

海德里希挑了挑眉毛,无奈地摇摇头,“既然我们这么难以达成共识……”

他抬手示意,窗外的士兵突然间举起步枪,枪托大力地砸在费里西安诺的颈部。意大利人小小的身躯痛苦地猛烈抽动,下意识蜷缩起来,却仍然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住手!!!”

路德维希发出一声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他再也无法克制熊熊燃烧的怒火,任它烧断了为继续与海德里希谈判勉强保留的理智。

刹那间,他抽出贴身口袋中的一支微型手枪,指向海德里希。

“放了他!”

男人苍白的面孔上出现了一闪而过的惊诧,却又立刻恢复镇定,甚至再次冷笑起来,直视着路德维希愤怒得有些发红的双瞳,“您居然也学会留后手了。我真不知道应该感到欣慰还是悲哀。”

“这支枪你认识的,是两年前刺杀元首的刺客用的其中一支。情报处从来没有放弃过追查。”路德维希的胸口大幅度地起伏着,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持着枪,步步向海德里希逼近,“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海外的一家军火厂——是海因里希·希姆莱在元首遇刺两年前向他们定做的。”

他在距离海德里希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眉头紧皱,眼中多了几分恨意,一字一顿地说:“元首遇刺的背后主使,就是你们。”

“哈哈哈哈哈哈——”出乎意料,海德里希大笑起来,他睁大眼睛盯着路德维希,身体向前倾,双手支撑在木桌上,大声说道,“我从来不觉得我们错了!”他突然激动地扬起手臂,“二十年前元首治下的德意志是多么所向无敌的国家,整个欧洲都在我们的军靴之下,就是因为我们筛选出了最纯净的雅利安民族!”

“但后来呢——”海德里希摊开手,脸颊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着,眼神变得空洞,“美国人的军火运进莱茵兰,意大利人和斯拉夫人都敢对我们颐指气使,一群学生在街上叫嚷着要民主和自由,犹太人甚至可以重新踏上欧洲大陆!”

下一个瞬间,他却忽然直起身,扯高嗓门,像是面对着他想象中的亿万听众,高声呼喊:“——就因为这样,我们的国家才会越来越虚弱!元首他已经老了,不足以驾驭至高无上的民族,就应该有人接替他的位置!”

“……让您的人放了费里西安诺。”路德维希又一次重复自己的要求,将手枪举高,正对着海德里希的太阳穴。

眼前的人没有一丝慌乱的神色,甚至有些轻佻地与路德维希对视半秒,从桌子上拿起耳麦,低声说:“他还有武器。”

一声巨响过后,前门被大力地撞开,缪勒与一支数人的小队顷刻间突入房间,全部端着冲锋枪,直指着路德维希。

身后的海德里希也趁着路德维希分神的瞬间,一个健步冲上来抢夺路德维希手中的手枪。

路德维希一霎间回过神来,奋力向后肘击,手肘结实地砸中海德里希的面门。

“啊——”随着海德里希的惨叫,他用手护住口鼻,踉跄着后退两步。

路德维希迅速反身闪到海德里希的身后,重新抬起手,枪口抵在海德里希颈部,另一只手用力地扼住对方的喉咙。转过身来使海德里希面向突入的卫队

“退后!”紧咬的牙关之中,路德维希挤出两个字,额角的青筋猛烈跳动着。

“元……元首。”

眼见最高领袖被劫持,缪勒惊恐地望着这突然发生的一幕,动作明显僵住,不敢再上前,但同样没有听从路德维希的指令后撤。

“退后,然后出去。”路德维希重复道,声音变得更加冷静,“你们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听我的指挥,我自然不会杀他,你们也还能活命。不然的话——”

他故意停顿半秒,才继续威胁道,“无论今天是谁死在这里,代价都不是你们承担得起的。”

几位低阶的士兵皱了皱眉,仍然保持着举枪的动作,却不自觉地互相张望,目光汇集在缪勒一人身上。

“……不……”

海德里希还想尝试对他的手下发号施令,路德维希的手指立刻更加用力地掐紧了喉管,迫使他再难发出音节。

“你们最好想明白,是否要给自己留条后路。”路德维希继续补充。

场面僵持着,双方距离不足十步,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烈风的呼声伴随着紧张的喘息钻进每一个人的神经。

足足数分钟过去,缪勒最终放下枪。

“我们出去。”他下令道。

“呃……嗬……”

海德里希拼命地挣扎着,睁圆双眼,张大了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挤出几声短促而含混的呜咽,只能眼睁睁看着亲卫队纷纷放下武器,退出房间。

路德维希一脚踹开后门,转过身来,继续抓着海德里希的脖颈,迈过门槛来到木屋后的悬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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