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心虚不语,只一味地躺床上装死。
他是世家子弟,为了谋个好官职,被家里送来巡察队伍历练,为皇帝做事,干得好了便是功绩。
可他想象中的巡察差事,该是威风凛凛入驻地方府,吃香的喝辣的好不快活。那想得遭这么多罪。
他怕死啊!所以偷拿了药材保命,结果反倒害了自己。
确定了苍术无用,杨念慈也没再怪罪他。
当务之急还是快点找到治病方法,寻人的告示挂了三日,不知道现在有消息了没?
杨念慈很快拟好了缓解病症的药方,并叮嘱病人谨遵医嘱,不要再干傻事。这般言语开导过后,便带着杨恒一起又去了那三位重症病患的居所。
喜的是医舍的环境改善了许多,可三张病床如今只剩下两张。
有一人撑不住,病逝了。
他的药没有问题,确实吊住了那两位病人的性命,可根治不了,再好的药材也不过是减缓他们死亡的时间。
过道里传来零星几句议论。
“听说那人在知道妻子也患病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解脱了也好,被这病痛折磨也是命苦……”
杨念慈心中五味杂陈,若是他的医术能更好一点,若是他能更早一点来南岭,是不是就能救这些人?
可现实是没有如果。
最后,师徒两人把测试出来效果最好的香料配方交给了安济坊。
此后家家户户缝制香包,内填草药,系于衣襟。患病的人总算是少了许多。
第四日上午,事情迎来了转机。
有南洋人的消息了!
揭告示的是一名面戴帷巾的女子,说着一口流利的地方官话。
她说在东海畔迫停了艘南洋的商船,船身破损严重,他们没法离开,现在还住在客栈里面。
她问告示上的赏金能不能直接给他们,用来找人修船。
常晏抿唇道:“当然可以,方便让人来府衙一趟吗?”
女子点头,并表示自己会代为传话,面上帷巾随她颔首的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一截光洁额角与鬓边蜷曲的黑发。
常晏不禁问:“姑娘是那艘船上的乘客,也是去南洋的?”
女子很快便回道:“是来南岭的,不过途中顺路搭了他们的船。”
常晏:“姑娘知道这里在闹疫灾,又为何会冒险前来?”
女子淡淡道:“总是有些要紧事的,我放心不下,只好自己过来。”
常晏闻言,没有再多问,只由衷道:“愿姑娘此行,能事事顺遂。”
***
没多久,便有几人叩响了府衙的大门。
来人肤色略深,裸露的手背上刻有青色纹身,是南洋人无疑。
领头的那位问:“领赏金…的地儿,是在这…吗?”话里带着口音,说得磕磕绊绊。
常晏迎上前道:“赏金已经备好,一共十两白银,只需要在文书上画押。”
来人有些惊喜:“你会说蕃语!”
常晏垂眸,“幼时学过一些,只是粗通大略,算不得娴熟。”
领头的人笑了笑道:“那也好,我便直说了,我知道官府找我们来是为了疫病的事。”
他侧过身,让出身旁一人,“这位是我们船上的医师,他有把握能治好病患。可我们急着回南洋,最多只能逗留七日。”
常晏忙道:“足够了,不知先生可否将药方告知在下?”
“当然,医者本分。”
“不过,我们也有一事需要劳烦衙门帮忙,只因时间紧迫,很难找到合适的修船工匠,能否动用这份赏银替我们募些人来?”
严知府听闻,一口应了下来。
若是灾前,南岭最不缺的就是和船打交道的人。
可如今大街上狗都见不着几只,家家闭户,人人自危,更别说找到修船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