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了去路，钱烧心低头看向摔在地上的人。

像只……

钱烧心眯了眯眼，

出来偷油吃被踩住尾巴，痛得蜷缩成一团的老鼠。

这是钱烧心看到这个人的样貌后，脑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这人长得也确实像只老鼠，矮小瘦削，哆哆嗦嗦站起来后，肩膀内扣，脊背佝偻，双手拘谨地抬起来蜷在身前，跟只站起来的鼠实在是没什么区别。

不过这鼠瘦，眼神里还满是惊慌与恐惧，一看就不是这个行当的老手。偷的东西既没喂饱自己，还要平白吃了经验不足所需要承受的惊吓惧怕，行动处处蹩脚露怯。

但看人看事，不能只看表象啊……

钱烧心想到祝虞那通传音，又想到地上躺着的李常，挠了挠头，抬腿往前，向那瘦鼠逼近。

“来偷东西来了？”

那瘦鼠没答话，打抖的双腿向后退了两步，差点又一个不稳跌在地上。

“问你话呢，偷东西来了？”钱烧心几步走到他跟前，而那瘦鼠虽然一个劲往后退，却也实在是没走多远，蜷在身前的手也跟双脚一样打起抖来，由着他惊惧那股劲，都快抖出虚影来。

钱烧心见状，对自己先前那番将人不可貌相这个经典原理按在他身上用的决定动摇了。毕竟眼下这样……这人若是装的，装成这样，那实在是技艺很高超了。

但事已至此，还是抱着不能白费工夫跑一趟的想法，钱烧心继续追问，“来这杀人偷心来了？”

这句话问完，对面那瘦鼠像是终于泄了口气，又像是被逼到极限再忍不住了，退了一大步，后背抵在墙上，再无处可去了，抽了下鼻子，涕泪横流，语无伦次话音含糊地哭嚎起来，

“哈死恼子呐！！！”

“吓使……瞎是了……”

“我，就是……九十来偷个东西……就是只是，偷，东西……怎么直到……知道这里，要死人，穿仓肚烂哦。”

——“真的是吓死了！！！！！”

……

“是啊，我永义堂发生了这样的事，也是把我吓了一跳。李常……唉，多好的孩子……可惜了。”

朱鸿在永义堂将祝虞捆好，又将李常的尸体拖走安放好，之后便去寻李常父母与他们商量李常的后事。

虽然朱鸿平日对李常有多重并没有概念，但拖的时候总觉得沉甸甸的压手，可李常，说实话看起来不太重。于是拖了一路，朱鸿想了一路，觉着大抵是他好久没吃到他爱吃的了，清减了，所以人没劲了，拖东西也就觉着沉重压手了。所以之后办完李常的事，也是时候补补了。

朱鸿喜爱吃的东西虽然算不上旷世难寻，甚至可以说是满大街都有，但他确实好久没找到个合适的时机吃到了。如今一想到那吃食那味道，他馋得舔了舔嘴，肚子里的胃囊仿佛感应到他的念头，也咕噜一抽搐。

真是想那玩意想得人都瘦了。

但人总不能太瘦不是么？一身骷髅骨，怎能承富贵？

朱鸿视线再次扫了扫李常的老父老母，点了点头，想着是该马上为自己补补了，

“这事……唉，谁都不希望发生，但到底是在我永义堂出的，而且李常……为永义堂忙活了这样久，于情于理，他的后事，我怎么都该尽一份力。但也有一点，人死不能复生，二老，莫要太过忧伤，节哀顺变啊。”

李常的母亲很是感动，“多谢你照顾我们家李常了，李常若泉下有知，定会保佑朱掌柜你的。”

听到这里，朱鸿脸上的神情一瞬有些割裂，突然抽离出他原本表现出来的沉重悲哀，“保佑……”

李常的母亲，“是啊，我们家李常……虽说不是个有什么大出息的孩子，但再怎么说，为人处世啊，品性什么的，都还是好的。知晓朱掌柜的恩情，定会感念。”

“感念……呵呵。”朱鸿低低笑了两声，但这笑声干巴巴的，有些不自然，他低下了头，神色隐住，晦暗不明，“感念，还是不必了，只要他泉下安好，便什么都好了。”

“不过眼下，我还是先带二老去永义堂吧，李常……我暂时找了个厢房将他安置好了。”

“好，好……都依朱掌柜你说的办。”李常的父亲频频点头附和。

“嗯，我们都听你的。”李常的母亲扭头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旋即也点头。

朱鸿瞧着两人，视线认真在他们身上打量了一番，不自觉也跟着他们点了下头，

“嗯，听我的就好了。”

……

“听我的就好了，都听我的就好了，放心，没事的。”

夜半三更，朱鸿来到祝虞的厢房。

祝虞本来被五花大绑躺在床上陷入沉睡，突然肩膀被拍了几下，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谁承想，一张脸挤在跟前，嘴角还松松垮垮咧开笑着，她登时被吓得一激灵转醒，眼皮虽沉重着，但被这么一吓，立时双眼瞪大，坐了起来，等她认出来人是朱鸿时，松了口气，慢悠悠打了个呵欠，纳闷叫了声他的名，旋即问他大晚上的，来此是有什么事。

然后朱鸿便笑着替她解开麻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