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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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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没办法对着这座城市里逐渐陌生却处处熟悉的种种熟视无睹,脚印太多了,怕被自己坑坑洼洼的印迹绊倒摔得一身泞泥,又砸出新的坑迹。

这是一片走烂了的土地,不利于前行。

他也不想囊空如洗,却只为费心费力重建一条能下脚的路。

没必要。

被旧日痛苦烙印的环境很容易圈住今日痛苦。

“翎羽啊,我经常觉得很痛。”

南挽诚叹息,没有多余的心绪。

“浑身都痛,没有一刻能得到喘息,痛到近乎失去了感官的知觉。”

“没有感官还算人吗?不算吧。”

“你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和一个既定的木偶私定终身吗?”

沈翎羽趴在温柔的怀里静默,思考的却不是迫在眉睫、陷入循环的考问。

他突然想起在伦敦留学的时候,他和许辽一起看过一场校内的露天电影。

电影讲的什么早已记不清了,只记得临近大结局的时候,抑郁成疾的女主一遍又一遍询问男主是否爱她、是否能接受她的一切,男主起初还耐着性子哄她,但直到对承诺的第四次质疑声响起,男主没能维持住自己绅士的面具,别过眼叹气,毫无感情的语调像是在对读什么流水滥造的剧本:“是的,我会爱你,不会觉得烦,无论你变成什么样。”

“你太不安了,已经问了很多遍了,这是没有意义的,你应该看看我做了什么,而不是我说了什么。”

许辽当时说,他们未来一定不会如结局这般美好,女主的病太重,无法相信他们的感情,这种不信任终究是一种隔阂。

而他那时候怎么说的来着?

“如果不相信,就不会问了。”

对,想起来了。

言语也算一种行为。

如果是爱,怎会连几句自带答案的询问都经受不起?

“他说行为大过言语,可他连怀中人四句的索爱都忍受不了,那不过是四句坚定的告白,没有要求他做什么更为辛苦的事,这种行为本身就已经说明他的承诺是假的,可女主还在给他机会。”

“他们的未来的确不可能美好,但不是因为这个女孩,而是因为这个男人,他一定会逼疯这个女孩,且让她成为这段关系里唯一的疯子。”

“但病因归根结底是女主的心理问题。”许辽反驳。

“可是她一直都如此,她没有变。”

“她声嘶力竭喊破了喉咙警告所有靠近的人她并不算好,她很坦诚,不坦诚的是装作救世主却批判她不如世俗所愿的男人。”

“许辽,你要知道,一开始,不是她在乞求垂怜,是人性虚荣,是他人在渴望被乞求。”

“她才是唯一的受害者。”

“是人性虚伪的牺牲品。”

“是假意亵渎真心的祭品。”

“……”

“或者说,就算她有在乞求又怎么样?若非有需求与之匹配,他们也走不到这个地步。”

“但无论哪种前提,她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过错,在错的环境,有时候不得不做出错误的决定,甚至不是本意,甚至她自己也无法察觉。”

“伪装的人有错,假装无法看透伪装的人有错,无法看透伪装的人没错但会走向有错。”

“从开端到终端,那么多条路,那么多次选择,一场殊途同归的困境怎么会只有一个诱因?”

“不过这个并不黑白分明的世界就是很喜欢让结果看起来黑白分明,例如你刚刚所下的判决,又例如我最开始过于绝对的开脱。”

之后发生了什么?好像是许辽沉默过后没再反驳而是提议他去学心理学,他回绝了,理由是——心理学太过傲慢,不是因为学术本身傲慢,而是因为社会有标准,所以心理学哪怕温馨也注定傲慢。

【那哲学呢?我总觉得你很适合这些】

【我不了解哲学,但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哲学和哲学并不兼容,哲学诞生的时候无法被定义为哲学,且不是为了诞生哲学而诞生,这种东西……也无法刻意去学】

这个世界向来傲慢又死板,无论对什么群体,无论什么群体,包括他自己。

所以他应该再虔诚一点,祈愿他那因傲慢与规训而被迫闭目塞听的神明愿意伸手收走他一整颗因信仰而鲜活跳动的心脏。

不是作秀,目的也不是应付一句询问,这类对话的意义本来也从未如此。

傲慢,于个体可以不成立。

再温柔一点,更温柔一点,他的爱人已受过太多风沙的肆虐,过于仓促或粗暴,就会忽视那些铭肌镂骨的划痕。

“嗯,那我做你的线。”沈翎羽笑了,“你攥紧我就好了。”

陈朽的线与木偶,一起尘封于一个小小的木盒,谁都无法再审视我们,谁都无法再评价我们,谁都……无法再牵动我们。

“你相信我吗?”沈翎羽吻了吻他的唇。

相信我可以成为你牵动自己的媒介吗?

南挽诚愣神,唇瓣轻颤,伸手圈住他的脖子,脸埋在耳廓发丝间,笑里带着哭腔:“嗯。”

“翎羽,你总能带给我惊喜。”

“你知道的,我很喜欢学你。”

“我现在总是反复问来问去,你烦吗?”

“不会,因为你给了我很多说爱你的机会。”

“翎羽……”对不起。

“没关系。”

你看,你又在给我机会。

“我爱你。”

忽然,南挽诚嘿地笑了一声:“我们变幼稚了。”

沈翎羽一怔,他没见过这个要强孤傲的南挽诚如此笑过,但在他不为人知的臆想里,曾有个纯真呆愣的南晚成这么笑过。

果然,晚成鸟哪怕早成,再坚强也只是一只小鸟啊。

他闭上眼,嘴角带笑,蜗居着拥抱。

“嗯,幼稚鬼。”

“幼稚鬼。”

南挽诚喃喃重复,轻抚沈翎羽的头发,但他今天很累,被沈翎羽这样暖暖地依偎着,意识随思考的方向飘来飘去,飘着飘着就晕乎乎的,没一会儿,就自己也无所察觉地睡了过去。

……

但没睡多久,也可能睡了很久,半梦半醒间拥抱落了空,意识突然坠地,南挽诚猛地睁开眼,惊魂未定抓住眼前戴戒指的手。

躺着抬眼,和坐着的沈翎羽对上目光,视线模糊下移,他手上正拿着手机。

短期深度睡眠抽离过快会导致意识四散,休眠和启动的双重状态拉扯,花了好一会,他才获得正常思考的能力。

确认不是梦后,南挽诚放松下来,目光从自己的手机上收回,重新落在了沈翎羽同样呆愣的眼睛上。

“我……”

沈翎羽眨眨眼,过来几秒后,似乎才意识到这件事对正常人来说好像并没有自己认知里那么理所当然。

“挽诚。”

南挽诚枕着自己的手嗯了一声。

“我……”

沈翎羽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了下去,却完全没有偷看手机被抓包的自觉,只有得寸进尺的试探。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每天经历了什么……想知道你和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想知道你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想什么,我这段时间脑子里一直都在想这些。”

南挽诚不解。

如果是这种困扰,翎羽完全可以直接趴在他怀里问他啊。

而且这段时间已经忙到手伤复发了,也没睡几天好觉,手机里每天都有那么多信息,要看完恐怕又要熬到很晚。

“仅仅于此吗?”

沈翎羽抿唇,显然还是有所收敛。

“没有……我知道我的外貌不够吸引人,我的灵魂也过于龌龊,和别人站在一起我总是过于黯淡无趣。”

“但我还是不想你把注意力分给除我外的任何人,我好难受,我想看看你的记忆里都有哪些人可以留下影子。”

“我很想你,我离不开你。”

“我想缩短我们之间的空白,每一秒的经历都不想落下,每一秒的目光都不想挪开。”

说这话时,他的眸光被切割成两半,一半怯懦,一半期待。

“挽诚……我这样,你讨厌吗?”

南挽诚静静听着,听到最后那句明知故问笑出了声。

小朋友。

真要说的话,他总把翎羽称作小朋友并非一种趣味,他是真的这么觉得。

翎羽就是这样一个带着稚气的人,一种无措的稚气。

孩子都擅长行动先于言语,因为他们不知道什么能做,什么又应该克制,所以只能在每次尝试过后,面对结果茫然无措,后知后觉地道歉,后知后觉地欢喜。

小朋友都有成年人不懂的小心翼翼,他们有选择信步和选择融入的余地,但他们也害怕自己的选择让自己在世界里太过怪异,害怕自己的模样在人海里不够合群。

无措源于空白,他需要手把手教自己的小朋友是非对错,当然,范围仅限他们之间。

南挽诚掀开被子,躺在原位张开怀抱,昏黄的灯照亮了怀中空缺的位置。

“嗯?”

嗯?我们约好的啊。

【只要抱抱我,你索取什么,我的答案都是愿意】

沈翎羽很快反应过来,带着意料之中的笑扑了进去。

“你最好了。”

南挽诚亲吻他的额头。

“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再放肆一点。”

“我什么都愿意。”

南挽诚此刻疑惑,自己以前都在担惊受怕什么,翎羽又没有向他索要过星星。

小朋友的愿望很小,只要一颗赤诚的心脏。

“怎么办?我突然一下什么都不想要了,连自己也不想要了,我只想吻你。”

南挽诚说着,咬他的鼻尖,含他的唇瓣,舔他的舌,温吞地蚕食。

分开的时候,沈翎羽还意犹未尽伸出舌尖挽留,他真的很喜欢挽诚主导,因为挽诚从来不吝啬给予温柔的疼痛,像雪花落在身上,冰寒刺骨却不留大片淤青血迹,嗯……也不对,他的雪花是软的,温温凉凉的,就,“雪被”不再是对视觉画面的比喻的这种感觉,盖在身上很安心,至于唇舌出点小血,脖颈隐隐泛点无法长存的指痕,都算是雪施舍的纪念,都是绝版而珍贵的标记。

南挽诚看沈翎羽眼神迷离的模样忍俊不禁,撑起身去拿两人的手机。

他们的手机所有密码都录了对方的信息,所以他一路无阻,两只手熟稔操作,仿佛已经演练过上万次。

沈翎羽疑惑,但也只是靠在肩头静静看着。

奇怪了,明明两人交换了睡衣上衣,但怎么这两件衣服穿在挽诚身上时就更软更香更暖和呢?

好舒服。

沈翎羽慵懒地蹭衣领,布料滑落,他又转而轻轻咬·吻光滑洁净的肌肤。

“好了。”南挽诚笑着抬起沈翎羽的下巴,向他展示自己的成果。

“我把我们的系统绑定了,可以随时切换。”

“你用过todesk吗?”

“这个共生系统跟那种远控系统有点像,但更贴切地说,应该是表里空间。”

“一方登陆只要不操作另一方就看不见,且不影响原系统登陆,有错位和实时两种模式,错位是无障碍操作,而实时就是不仅能实时看见对方手机界面的实时操作,还能直接操作对方的手机,比如微信聊天的时候,可以直接用对方的键盘回复。”

“你讨厌吗?讨厌的话我可以现在解绑。”

“不讨厌。”沈翎羽全身都压在南挽诚身上,两人一起倒在枕头上,“我很喜欢,非常非常喜欢。”

南挽诚笑了:“以后难受了可以告诉我,我大概都和你有同样的心思。”

“那……只看着我,只和我说话,只碰我一个人,也可以吗?”沈翎羽半撒娇半认真问。

“可以,什么都可以,我愿意。”

“还有,你很漂亮,也很可爱,是我见过最耀眼的人。”

“我爱你,翎羽。”

“无法言喻。”

南挽诚在他耳边悄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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