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挽诚深吸一口气，有些自暴自弃。

“我……”

砰——

一声枪响在他们远处炸开。

南挽诚下意识把沈翎羽往自己这拉，沈翎羽还没反应过来，尖锐的叫声四起，密集的人群开始快速流动，一切都猝不及防。

枪声不间断扩散开。

南挽诚什么也没多想，本能地拉紧沈翎羽的手跟着人流的方向跑。

陌生的建筑占满了视线，人潮汹涌，眼前花乱，头颅充血，路上还偶有小孩在推搡拉扯中摔倒，杂乱的求救和惊恐的面孔冲击着感官，耳鸣也不合时宜响起，但这都遮盖不住枪声的靠近，回头甚至能在人缝间看见一片红色。

怎么办？

一个高壮的男人情急之下冲撞了他们，南挽诚蹭到了墙，整个手臂都麻了，手背也刮出了一片血，可他牵着沈翎羽，他不敢停。

两个人牵着手在人流中到底是对方的累赘，这种高刺激环境下他们的体能也不如普通人，南挽诚没时间斟酌，钻进一条小路想找个地方逃出去。

可就在这条路快走到头进入另一条道路的时候，那里依旧有崩溃的喊叫声，与此同时一个孩子从他们眼前跑过。

砰——

呼吸一滞，那个孩子倒在了他们眼前。

南挽诚本来就神经衰弱，一连串刺激下已经处于崩溃边缘，慌不择路跑向了一栋建筑。

妈的！怎么是厕所？

南挽诚喘着气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他们被建筑挡着，但他看见有人持枪往这边来了，没时间犹豫，实在没办法还是拉着沈翎羽进了最里面的厕所，把门反锁，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他们现在和等死没区别。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惊魂未定地低着头压抑住急促的呼吸，惶恐的大脑飞速运转，手心全是汗，连腿都软麻得快站不住了。

只顾着跑，根本没注意路线，为什么不能考虑得周全一点？呆在厕所太被动了，可是现在出去更危险……怎么办……

他不怕死亡，可是，可是他绝对不允许自己以这种被动的形式死去，更何况还带着沈翎羽。

不可以。

不可以让其他人为他们的死赋予意义。

如果他昨天就早点答应沈翎羽，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怎么办？

他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

他接受不了……

“挽……”

“挽诚。”

沈翎羽呼喊了好几次，南挽诚才回过神。

沈翎羽轻轻捧着他的脸，看起来并没有他意料中那么害怕。

“很害怕吗？”沈翎羽的声音过于冷静柔和，显得逃命都像私奔，“所以说自己逃走就好了，为什么要拖着我个负担呢？我们不是约好了吗？”

【如果我们一起遇到枪击事件了，你会怎么办？】

【嗯……各自保护好自己，保证事后自己能毫发无损见到彼此】

高度紧张下，回忆也压不住情绪，南挽诚难得对着沈翎羽生气，皱眉抓着他的手臂小声吼道：“疯了吗？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那是什么意思？想和我死在一起？”

南挽诚一怔。

沈翎羽对这个反应很满意，他完全不在意当下的处境，他才不在意怎么死掉，反正是死是活都一样，他就是疯了，只要有南挽诚，疯了也无所谓了。

“你怕死吗？”

南挽诚松开手，这次的回答淡定多了：“怎么可能……”

外面的动静还未结束，提醒着安宁的可贵。

“我也不怕。”沈翎羽笑了一声，搂住南挽诚的腰，凑到他耳边耳语，悄然遮掩外界的残酷，“你不用这么紧张。”

“可是……”可是我才刚刚准备回到你身边啊……

南挽诚哽咽，恐惧与不甘压迫着心脏，每一次的跳动都好痛。

“挽诚，我还有个愿望寄存在你那，现在能用吗？”

沈翎羽此刻还有心情聊天，也可能是担心死后没法再聊了吧，两人抱得很紧，空气都变得很柔软，他轻柔地摸着南挽诚的后脑安抚。

“挽诚，无论生与死，无论存在与否，和我永远纠缠在一起吧，永远。”

南挽诚颤抖着，指甲陷入了掌心。

一切回归最原始的恐惧。

但最终，他还是脱了力，呼出一口气，闭上眼，回抱了沈翎羽。

“好。”

他们相拥着，他们等待着，和上一世一样煎熬，但又和上一世不一样，至少这次他们不是一个人。

死亡是一场回溯，越靠近死亡越靠近记忆深处的从前。

人们给这种回溯现象取名走马灯。

两次死亡，穷尽两生，他的走马灯也只照得亮沈翎羽看向他的笑颜和泪眼。

枪声越来越近，绝望的喊叫逐一戛然而止，世界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可脚步声却愈发清晰。

南挽诚能听出来，那人也进了厕所。

哒。

哒。

哒。

门缝的光蒙上了阴影。

周身死一般寂静。

怕。

怎么可能不怕？这么近距离见证爱人的死亡，怎么可能不怕？

他会痛的。

沈翎羽沉默抱紧南挽诚，死死盯着暂时毫无动静的门，温柔按着头的力度失了控，心跳一声比一声重。

怦怦怦——

怦怦——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