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许久,不知不觉间整个皇城蒙上一层白,红墙白雪伴着暗夜中浮动浅浅梅香,平白蒙生几分雅致,除此之外,今夜的皇城沉静、孤寂、深不见底,一如从前度过无数黑夜。
天色微明时,谢芜踩着积雪再次来到福宁殿。
如今李玦虽死,可有些事还未了。
御案之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待御笔落下,朱批已成,谢芜记得玉玺存放位置,准备从架子上取出,却见架上原本存放玉玺的位置空了。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历朝历代尊崇这方玉玺。
奈何一番寻找,不见踪影,在移开灯架时听到摩擦声。
那声音沉重,沉闷。
谢芜以为是玉玺,抬眸却见原本整整齐齐排满整面墙的书柜缓缓挪动着裂开,最后显出一道暗门。
谢芜在门口观察,是间……密室?
此念一出,她心中诧异,难道李玦还藏着不为人知之事?
提了灯进到密室,余光扫过室内,无比寻常的一间屋子。
摆设虽寻常,周遭陈设却无一落灰,可见是有人时常出入。
待谢芜细细看过,这里说是密室,更像是书房。
架上存的书整齐整套摆放,其中多为孤品。
谢芜狐疑,李玦从不是爱书之人,且即便是珍贵书籍,也无需单独存放。
若只是寻常书籍,李玦何必造出一间密室?
最后视线落在由紫檀木书架。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抬手,试图从架子上抬出一组。
在抬起的一瞬颦眉。
这重量……比预想的轻上许多。
这绝不是一套书的重量。
再听,其中有轻微晃动声。
细看,原来竟是李玦的故弄玄虚。
这间密室里,看似列罗书柜,其实是用书做成的套子,看似孤品收纳实则里面装的是其他物件。
打开封面,出现在视线中的是一对玉镯。
谢芜鄙夷,李玦怎的有这般爱好。
再看回玉镯,视线不由停罗许久。
皇宫宝物不少,这对玉镯她瞧着眼熟……像是见谁戴过似的。
忽地,视线顿住,谢芜猛然惊觉,这镯子是赵媛日日戴在腕上的。
李玦竟留着赵媛的东西,这可实在是太诧异了。
视线往后看到架子上余下的,谢芜取下,一一打开,里面的东西映入眼帘,有孙妙可的耳坠,太后手持的十八子手串,还有赵丞相所赠通体翠玉制成的毛笔,昔日,李玦练字时还笑着同她执笔把玩,现下却被收在此处。
最后,赫然出现的镶嵌红宝石削铁如泥的匕首。
正是李钰随身携带的那一把。
其余位置,放着各式各样的物件,见过的,没见过的,通通被收容在暗无天日的密室。
瞧着费尽心思藏得这番隐秘,谢芜心中只觉荒唐。
在初瞧见赵媛镯子的一瞬,她有过天真的想法,竟以为李玦对赵媛有惦念,可原来,这里是李玦存放‘战利品’的地方。
太师椅孤零零地立着,谢芜却能想象到李玦坐在这里,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享受胜利时刻的模样。
想到这儿,她压不住心中恶寒,取下灯台烛火,直接扔了进去。
火苗沿着书柜一点点窜起来,越攀越高,越来越亮。
不断升腾的火焰,将暗无天日的密室照得敞亮,阴暗的角落再也藏无可藏。
谢芜木然瞧着一切,李玦的罪恶,应该连同着李玦一起下地狱。
火越烧越大,越烧越旺,不多时,宫中传呼“走水了!”“走水了!”
通天火光将天彻底点亮,浩浩荡荡宫殿在火光中化为灰烬,一同消失的还有关雎宫。
说来倒是奇事一桩,一日之内,天降神火,那火光耀眼明亮,久久不灭。
明明是火,不详之兆,偏偏在那火光中隐约瞧见凤影,宛若浴火涅槃般,展翅翱翔,少见奇景,跨过宫墙,不少百姓瞧见这一幕,议论纷纷。
待再见随玉已是几日后,还是雨桐传来消息:“长公主身边的随玉求见。”
谢芜静默一息,随即起身。
即便随玉不来,她也是要去见李柔的。
待知晓随玉来意后连夜赶往公主府。
“殿下?”谢芜于门前呼唤,“殿下请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