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宥抬步想要追出，眉心流转的火云纹骤然黯淡，一瞬之间彻底隐没。

浑身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眼前一黑，意识骤散，僵直倒在满目狼藉的废墟上。

“承宥，承宥……”

*

谢无涯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小河边。

腿痛、背痛、胸口痛，浑身都痛的厉害，他尝试坐起，这才发现自己一动也不能动。

他记得自己明明正在苍梧峰遭受鸟群的攻击，不想竟然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他转动眼珠，浑身上下，似乎只有眼珠能动。

这里似乎是一处荒野，周围有矮矮的山丘，耳畔有流水的声音。

谢无涯道不担心自己会饿死，可这荒郊野外，道是很难不担心野兽出没。

谢无涯默默祈祷，千万不要让他这么背，他宁愿饿死渴死，也不想落个被野兽分食的下场。

若是它们第一口就咬掉他的脑袋，那大概率没什么痛苦。

可若是第一口没要他的命，还不知要受多少折磨。

正想着，一滴冰凉的雨珠落在他的面颊上。转瞬之间，雨势急转，滂沱大雨倾盆而下。谢无涯脖子动不了，雨水直往口鼻里灌。

为了不被呛死，他只好张大嘴巴呼吸。

大雨下了一整夜，还未入夜，谢无涯身下已经积起一个水洼。

浑身纵横交错的伤口尽数浸泡在泥水之中，寒毒与湿意顺着创口往骨缝里钻。

待到夜幕时，已是浑身高热，意识昏沉。

他做了一夜乱梦，梦里有他认识的人，更多的是他不认识的人。但每个人都能叫出他的名字，不同的名字。

在荒郊野外躺了整整三日，伤口感染严重，多处已经溃烂，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虫豸在创口之下蠕动啃噬。

谢无涯神智恍惚，偶尔也会清醒，他觉得自己很可能会以一种极其窝囊的方式死去。

虽然他这辈子没想过死得风光，可他也没想过要死得憋屈。

他不知道是谁把他丢在这里，让他自生自灭。与其这般受折磨，道不如给他一个痛快。可他明白，存心要折磨他的人，怎么会让他死的这么容易？

大雨之后，连着都是顶顶好的艳阳天。

头几天，他还有力气叫救命，后面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腐肉之中生出的虫豸四处爬动，爬上他的脸颊、脖颈，爬满四肢。成群的苍蝇蚊虫萦绕不散，一团一团盘旋在他身侧，几乎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肉，都被小虫覆满。

白天，谢无涯睁着眼睛，木然的数眼前飞过了多少只苍蝇蚊虫，爬过多少只蛆虫。晚上，他仍睁着眼睛，数小河里的蛤蟆叫。

有一天晚上，他不小心睡着，做了个梦，梦见萧珏，却又不小心惊醒。

那梦怎么也接不上。

他哭了整整一夜，嚎得周围的蛤蟆再也不叫了。

第二天，他又开始想别的事，想着若是一直待在春风楼，他应该早就攒够银子过上好日子了。

他的意识越来越混沌，已经记不清在此挨了几日，他只觉得感觉到痛苦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他隐约明白，自己应该是要死了，忽然又想到萧珏。

这辈子，应该见不到他了。

他又哭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