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回流看向沈远岫,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感觉凌回流也有点怪怪的,沈远岫在心里嘀咕着。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熟悉的、放得极轻的脚步声。
阿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凌公子,沈公子?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的青衣人和那盆花,笑容温和,“这间屋子久无人居,怕是积了灰尘,怠慢两位了。这位是谷里的青林大哥,性子孤僻,不爱与人交谈,怕是招待不周。”
那被称作“青林”的青衣人听到阿芷的声音,迟钝地转过头,露出一个比刚才更明显些的笑容, “阿芷姑娘汤很好。”
“青林大哥喜欢就好。”阿芷柔声应道,随即对沈远岫和凌回流说,“两位若是逛累了,不如随我回去?我新采了些露水,正好烹茶。”
沈远岫心知此刻不宜硬闯,便从善如流地点头:“也好,那就有劳阿芷姑娘了。”
离开那间破败的屋子时,沈远岫回头看了一眼。青衣人“青林”已经重新蹲回那盆忘忧花前,拿着小铲子,继续他缓慢而专注的松土动作。
回到客舍竹屋,阿芷果然很快送来了花茶。清透的茶汤漾着浅金,热气氤氲,带着一股清雅的花香,与谷中那甜腻的气息略有不同。
“这是用晨露和初绽的茉莉烹的,希望能合两位口味。”阿芷将茶盏放在两人面前。
沈远岫道了谢,端起茶盏,他发现阿芷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阿芷姑娘似乎有心事?”沈远岫故作随意地问。
阿芷猛地回神,脸上迅速堆起笑容:“没什么,只是担心阿念那孩子,不知又跑到哪里去玩了。”
她顿了顿,像是无意间提起,“说起来,两位昨日遇到阿念,那孩子没跟你们说什么奇怪的话吧?他年纪小,有时候会胡思乱想,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两位千万别放在心上。”
“阿念很懂事,只是跟我们说了说溪里的小鱼,很是有趣。”
阿芷闻言,似是松了口气,笑容真切了些许:“那就好。两位请慢用,我还有些杂事要处理。”
她说着,便起身告辞。
待阿芷离开,凌回流再次布下隔音结界。
“师尊,那青林……”沈远岫迫不及待地开口,“他绝非普通村民。还有阿芷,她似乎很紧张我们与那青衣人接触,也很在意阿念对我们说了什么。”
凌回流微微颔首,目光沉静:“神魂有缺。”
神魂有缺?!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忘忧”?
“是因为‘忘忧汤’?”
凌回流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望向西边那间破屋的方向。
“师尊,你刚才在屋里,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沈远岫想起凌回流看向那盆花时微微的异样。
凌回流转过身,摇了摇头,“并无。”
没有吗?沈远岫觉得凌回流那时并不像没有发现的表现。
看着凌回流毫无表情的脸,沈远岫什么“心虚”的情绪都没有看出来。
好吧,他就先不好奇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沈远岫压低了声音,感觉这谷中处处都是陷阱。
“等。”
黄昏时分,天色渐暗,谷中弥漫的甜香似乎随着夜幕的降临而愈发浓郁。
沈远岫正与凌回流在屋内静坐调息,忽然,一阵极其微弱的叩击声从窗棂下方传来。
两人同时睁眼。凌回流袖袍微动,隔音结界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缝隙。
窗外,是阿念压得极低、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哥哥……不好了……青林叔叔……青林叔叔他……他不见了!”
沈远岫心中猛地一沉!不见了?
“怎么回事?阿念,说清楚!”沈远岫凑到窗边,声音也压得极低。
“我、我偷偷去看他……”阿念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可是屋里是空的!那盆花也不见了!地上……地上好像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迹……我很害怕,就赶紧跑来了……”
“阿念,你现在立刻回家,找个地方藏好,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沈远岫当机立断,语气严肃地叮嘱。
“可是……”
“听话!”沈远岫加重了语气。
窗外沉默了一下,传来阿念带着鼻音的应答:“……嗯。”
细微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屋内,沈远岫看向凌回流,两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离开竹屋,融入渐浓的夜色之中。
凌回流指尖掐诀,一道追踪灵引散开,灵引飘飘忽忽,最终指向的是谷后那片林子。
夜色下的林子,比白天更加阴森可怖,古木枝桠扭曲,如同鬼影幢幢。
这林子里,应该是真的没有鬼的吧?
沈远岫咽了咽口水,悄悄拉近了凌回流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