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帽檐下的阴影晃了晃。
炎之魔女站在龟裂的大地上,宽大的帽檐垂下阴影,遮住了半张被烈焰灼烧得破碎的面容。液态流火在她体内奔涌,从眼角、从指缝、从那些尚未愈合的伤口中渗出,铁水般炽热的泪滑过她焦灼破碎的面容,落在地上,烧出细小的坑。
她站在那里,在龟裂的荒野上,在浓烟尖嚎的怪物营地前。周围什么都没有变。魔物在不远前嘶吼,火焰在身体内奔涌。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像她走了一段很漫长很漫长的路,然后在路上发了一瞬间的呆。
风从远处来,拂过她的帽檐,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干净又清凉的气息。
她抬起手,触到了鬓边。
那里有一朵花。
她将花从发间取下来,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
一朵花。
紫色的鸢尾。
新鲜得像是刚从溪边摘下来的,花瓣上甚至还有一丝没来得及散尽的水汽。
她不记得这朵花是从哪里来的。不记得刚才那一瞬间,自己到底想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铁水般的泪从指缝间淌过,浇在花上,又沿着花瓣滴落在地。
花没有烧起来,仍旧娇嫩鲜活。
她发了一会儿呆,将花重新别回发间,继续向前走去,火焰在她体内奔涌,焚烧一切。
遥远的风里似乎有人无声叹气。
——然后,金沙崩落。
时间的金沙在这一刻骤然失了章法。从四面八方涌入的时之沙如被狂风吹散的帘幕,原本细密坠落的金色微粒骤然紊乱,互相碰撞、碎裂,发出细碎的、如同冰层断裂般的声响。
“……巴巴托斯!”
温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见的急切与严厉。他的手先一步抓住了巴巴托斯的手腕,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将他往后拖,力道大得近乎粗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断。
巴巴托斯没有挣扎。他的身体轻得不像话,被温迪一拽便整个人向后倒去,可那双翠色的眼睛仍望着罗莎琳消失的方向,瞳孔深处的金色时轮已经停止转动,只余下一片空茫的灰败,仿佛视线还能穿过层层叠叠的时之沙,望见那片荒芜焦土上独行的身影。
现实的气流灌进来,带着海水湿润的气息。温迪先一步踏出,强行将巴巴托斯拽了出来。
巴巴托斯被连拖带拽地扯出那道裂隙,脚步踉跄,意识仍陷在某种凝滞的空茫里,眼前不断闪过骑士残破的身躯和少女破碎的面容。
坍塌的时间罅隙无声炸开一团金色的雾,在他们身后轰然闭合,随后像被风吹散的尘埃般消失殆尽。
风重新流动起来。
带着浓郁水汽与海腥的风灌入胸腔时,巴巴托斯才恍惚察觉自己已不在那片荒芜的焦土之上。
这里是一座孤零零矗立于海面的小岛。
巴巴托斯低头看了看脚下三角结回旋纹样的地面,又抬起头环顾四周。目光越过满地乱石,顺着生满野花的残缺石阶拾级而上,无可避免地落定于高台之上那座残缺了半边的日晷上。那半面石质晷盘托举着孤零零的指针,在苍茫的天光下,沉默指向无声的岁月。
荒凉、肃穆,且充满仪式感,像是被遗忘的古老祭坛。
……不,或许这儿本身就是一个祭坛。
这里曾被时与风眷顾,也曾有人向「时间」献上过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