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第二天清晨，在沙发上醒来的李可睁开眼时，先感觉到了脖子剧痛。

她揉了好一会脖子之后，站起来走了一圈。靠近门扉时脚步短暂停留，外头有个缠满了凋零花衰草的镂空步道，阴雨天气看过去，颇有种荒颓的美感。

等转完一圈停在楼层索引前时，李可确认自己身处某处废弃医院的门诊部大楼。

不，说是大楼也许也算不上，李可看了层索引上的指示，这里算上顶楼总共也就三层而已。

她绕过一楼缴费处、荒废的小卖部，抵达卫生间时重新梳好了头发，掏出随身携带的牙刷和压缩毛巾进行了简单清洁。

绕到屋后时，她发现后院丢了很多彩色的瓶罐和玻璃珠，大雨打下来的声音很美，她蹲下想随手录下，才想起口袋相机已经交给了乔枝。

“她一个人，没关系吧……”

发了会呆的李可重新站起，却因为一时低血糖扶了会墙。

刚好从楼上下来，看到这个场景的的莫茉冷哼了一声，随手丢给她一罐碳酸饮料。

“大早上就喝这个？”

“爱喝不喝。”

无奈，李可耸了耸肩，从自己的包里拿出自带的饼干和水。

“你还真会享受。”

“那不然你们也没把我当宾客招待呀。”

莫茉往沙发上一坐，李可看见她口袋里露出的自己的手机。

“你手机昨晚弹了半夜消息。”

“那你还我？”

“没听过跟绑匪谈条件的。”

“你昨晚不是才说着不屑绑架我吗？”李可无聊地弯下腰抱着自己的膝盖发呆，“况且哪有绑匪和受害者彼此都知根知底的啊，你们这样不是铁被抓吗？”

“无所谓了，”莫茉从她的饼干里不客气地抢走两块，正想拿第三块时李可抽开了。

“朱岁醒了吗？”

莫茉垮着脸不悦地移开视线，她的眼睛红得很厉害。

昨晚下楼之后，她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了一会，而后又站起身不知所踪。李可不知道她后面去了哪，但看得出她昨晚大概哭过很久。

“看什么看，醒了啦，跟我过来。”

白天跟着莫茉上楼的时候，李可才看清昨晚楼梯踢面上，那些亮闪闪的东西是什么。

“贴纸……？”

很多很多的贴纸，大多是附着爱心或是星星镭射膜的过气款。

“她最近很喜欢这种风格？”

“她以前就很喜欢了。”

李可望着莫茉后脑勺上几个夸张的发夹、以及发尾那搓明显刚染上去的，过渡极其不自然的绿色痕迹，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自己接下来的遭遇。

莫茉回答得很平静，“她说她在提前适应以后的生活，梦里很多东西毕竟是过时的，她说之后得想办法改造。”

话语还没落音，从二楼传来的刺鼻化学气味就让李可心生了抗拒。

“所以她的第一步，是先学美发，当Sue老师？”

莫茉没再回答，只是带她停在了一间新的病房门前，李可听出里面有人正在哼唱。

“岁岁。”

“进来~”

随着门扉被缓缓开启，李可总算见到了自毕业之后就一直没能见过面的朱岁。

病房中央摆着个浴缸，里头是泡沫球、各种彩色的塑料石头、玩具、卡牌，以及头发全染成了金色，又用了大量繁复的彩色饰品梳成双麻花辫的朱岁。

下雨天的窗户大开着，乌黑的天空任性地往屋内探，带来的伴手礼雨水源源不断往内飘。

“这样很容易感冒，”莫茉把她的窗关上，又看向躺在一边补觉，头发被染成红色又扎起高丸子，满头饰品只多不少的郭文娟，“你也不管管她。”

朱岁嘴上抱怨了几句但也没追究，李可知道，她现在脑子里的想法，想着的肯定是等莫茉走了再重新打开窗就好。

地上丢着各种染发剂，刺鼻气味的来源正是它们。李可见她扒着浴缸的边缘爬起身，一瓶瓶拿起另一侧尚未开封的染发剂查看，似乎满脸苦恼的样子。

“绿色？”“跟莫茉撞色了。”

“那紫色？”“这也太紫了吧……而且，我一定要染吗？”

“要啊，”朱岁转过头来，李可看见她的脸上贴了许多碎钻，颧骨还有张夸张的草莓果冻贴纸。

“你不想当普通的李可，那就要当乖张的李可啊。”

“没有中间选项？”

“没有，”朱岁说完就笑着从浴缸里掏出一把剪刀，“我已经拿我、文文和莫莫的头发实验过了。”

“别剪太短……”

深棕色的头发被以“打薄”的名义乱剪一通，铺了满地时，李可设想了挺多种可能性。

我之后真的还能出门见人吗？乔枝会不会生气？

……唉算了，反正这也是最后一次陪她玩了。

头发原本的颜色被粗暴地洗掉，最后糊上头发的冰蓝。

“意外的还行，”李可看着繁复风的手持镜里的自己。

“哼，我本来还想故意弄失败，但是没办法，我技术太好了。”

朱岁佯装辛苦地抹了把汗，又拉着她打开另一间房的门。

“日晒妆怎么样？衣服的话选……这套！”

“很冷哎。”

“你好无聊，”朱岁看着她的表情逐渐烦躁，最后干脆把衣服一丢，乱七八糟的化妆品就开始往脸上抹。只是无论她如何想任性，原本的化妆底子也还是在，因此最后的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