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被对方误会了,孟非晚一下就抓了过来,模糊地道了句“谢谢”。
秦乐知笑着哼了声,“客气。”
又伸手去拿另一颗,像是要给奶奶剥。
老人家在旁边欣慰地笑着,还不忘问她,“甜不甜?”
孟非晚小口的吃着,那阵甜却是浓郁的,她用力地朝奶奶点了点头。
两个人有下没下地闲聊着,秦乐知就默默在旁边剥着栗子,也不插话,就在搁那听,偶尔也往嘴里塞几颗。
满碗的栗子剥完的时候,见她们还在聊,秦乐知打了个哈欠,说要上楼补补觉。
“哎哟,你就爱睡觉,去吧去吧。”奶奶招了招手,赶他上楼。
他伸了个懒腰,边上楼边玩笑道,“也不知道是谁让我起了个大早。”
奶奶没理他,反而朝孟非晚的方向低声道了句,“这孩子就爱赖床,也不知道是不是平常也睡不好。”
孟非晚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天期末考试差点迟到,还悠哉悠哉拎着早餐进教室的秦乐知,眼角弯起,不自觉地附和着前半句,“确实。”
接着奶奶扶墙站起身,向秦乐知上楼的方向盯了几秒,在确定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后,她朝孟非晚招了招手,很小声地叫道:“小晚,快过来。”
孟非晚疑惑,但还是应了:“诶,好。”
奶奶拉着她进了靠近楼梯右侧的一个房间,还先让孟非晚在床边坐下,她微微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猜测应该是奶奶平常的卧室。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一束细小的光线,洒落在窗下那张极具复古风的梳妆台上,空气中浮起几粒尘埃,不一会儿,就在桌子上缓缓落了脚。
院子外的大树舒展着它的身体,寒风一吹,稀疏的树梢也跟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停地抖动着。
她的目光转向一旁,看见停在衣柜前的奶奶,正弯腰往最下面的抽屉翻找着什么,孟非晚觉得坐着干等不好,就上前帮忙。
“奶奶,我帮你吧。”
但奶奶没让,语意却是温和的,“就压在最下面,马上就找着了。”
孟非晚刚想伸手,那东西就露了角,奶奶一下就把它抽了出来。
有点老旧,看着像是相册集。
奶奶往上面轻轻摸了一下,孟非晚以为是落了灰,但她觉得这个相册除了老旧些,其实没什么脏的。
应该是经常拿出来翻看,这个动作反而更像是奶奶平常习惯性做出来的。
就好似在抚摸一件珍宝一样。
孟非晚扶着奶奶往床上坐,她就开始给孟非晚看上面的照片。
直至孟非晚的视线短暂停留在一张黑白照片上,清秀隽丽的面部轮廓,依旧能看得出来是奶奶年轻时照的。
再定睛一看,孟非晚注意到了照片旁站着的男人,样子倒是与秦乐知有三四分相似。
只是她还没问,奶奶就开始解释了:“是乐知的爷爷。”
说起这话时,奶奶伸出手指轻触着那张面庞,语气里流露出几分眷恋,脸上还挂起了一丝少女的娇羞。
“和他认识的时候,我也就只有十七岁呐。”
“那爷爷他...” 孟非晚下意识想问,却没想到这个问题实在是有些不合时宜。
但奶奶似乎并不介意,倒是和她说了起来,“年少时他当过兵,落下了一点病根,前些年刚走不久。”
察觉到她的情绪,奶奶伸出手往她手背上拍了拍,“我很早就释怀了,不用担心。”
提起这些生老病死的话题,老一辈的人好像也并没有那么在意,又或许他们早在时间的洪流中消磨掉了自己所有的哀伤情绪。
当岁月流淌而过,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一道道象征着衰老的痕迹,但美好的回忆仍旧是岁月颁给他们的奖章。
这些回忆屹立不倒,而这样经久不息支撑着他们的力量,就是离世之人带给生之人那独一份“继续活着”的念想,任凭时间洪流的冲刷,也冲不垮他们对于充满希冀的生活向往。
这大概就是奶奶所说的“释怀”。
奶奶一页页翻过,孟非晚也就在旁边耐心地听着,直到翻到了一张年幼儿童的照片。
“这是乐知刚出生一百天时候的照片。”奶奶触摸着孩童稚嫩的脸庞,像是想起了什么,“那会是个秋天,他爸妈没空,还是我带着去拍的。”
孟非晚耳朵里听着,心底却一软,照片里年幼时的秦乐知勾起了她的好奇心,于是没忍住问,“他的生日是哪天呀?”
“七月二十一呢。”奶奶立马就答出来了。
那确实是比她大了整整五个月。
奶奶越往下翻,她的注意力就集中。
从一岁到七岁,几乎是张张都没落下,那会是最肆无忌惮的孩童时光,他仍旧能张扬地笑着。
只是从八岁之后的照片,就开始慢慢少了起来,孩童的笑脸也越来越淡,照片的角度也从一开始的正脸变为侧脸,直至再也看不见表情。
似乎只是随手拍下来的而已。
但在十二岁那年,孟非晚依旧捕捉到了仅有的一张照片里,秦乐知再次扬起的鲜活笑容。
八岁之后的他,只有这张是带着温度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相册翻到了尾,孟非晚看到了最后一张照片,她凑着头眯起眼主动打量着,脑海里闪过一团模糊的画面。
那天被秦乐知掩盖的相框照片,仿佛终于在此时,展露出了它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