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伊佐敷气笑,大踏步走出休息区,蹲在白圈,心情极差的注视赛场。
场上一出局,小凑亮介眼底并不轻松。临近甲子园的最后一道门槛,谁也不想领略败者的滋味。
……
极静的楼梯道口,向下的楼梯幽深,昏暗。越往下灯光越明亮,照亮一角的台阶。
走廊尽头的更衣室房门紧闭,月顺着门板滑下,止不住颤抖的身体令人厌恶,牙齿打颤的细碎响声更是令他想吐。
但是控制不住,脑海被那双眼占据,那是…【爸爸】。
身体战栗的恐惧完全无法控制,闪回的记忆占据大脑,模糊现实与过往的边界。
月抬手狠狠咬住手臂,破口的鲜血瞬间渗过里衣溢满口腔,猛烈的疼痛拉回神智。他已经不是幼年的自己了,他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而且他是爸爸。
极力挣扎交回的记忆。
“哒”“哒”,门外一步一步接近的脚步声与记忆的脚步声重合,身后依靠的门板被人缓缓拉开。
月浑身僵硬,坚硬的鞋尖抵在臀肉,黑影笼罩全身。
月机械的仰头。
低头看他的男人面容模糊,高大的身形占据门框,如恶魔低语:阿月。
“阿月?”
身体如坠冰窟。
察觉不对的御幸关门蹲下身,眼前人双眼却并未随他而动,失神的向上望着,僵硬的指节划在地面,片刻缺氧的嘴唇青紫。
“阿月?!吐气!”御幸脸色难看,迅速按住他后脑,一手拱起捂住他口鼻,形成密闭的空间。掌心下的身体剧烈喘息,从他触碰瞬间就在颤抖,却没有丝毫反抗。直至热气濡湿捂住的手心,才逐渐松缓。
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眨眼,意识到必须找到症结的御幸大脑飞速运转,异样前那数秒的记忆分割成无数画面停顿,最终定格在月抬头看向看台的瞬间。
谁?
看台上有谁?
御幸大脑急思,头顶的门把被人扭动。
“谁!”情急下如同命令强势的口吻!
川上犹豫的松开把手,在门外说道“是我,川上。”
御幸努力恢复语气如常,“有什么事吗?”
“小凑学长下场了,你们…快点。”
“知道了,马上。”
听到御幸应声,始终不见相如月的声响。川上目露担忧,但还是没有多问,转身离开。
没有时间了,御幸掐住手心,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低头看着缓过的月说道,“阿月,比赛就要开始了,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月垂头,发麻的指尖无力瘫在地面。
“他…来了”
“谁?”御幸迅速问道!脑海快速划过认识阿月以来的所有人,谁能让他有这样的反应?
不……有个人可以。
能让阿月出现这样反应的人!
意识到是谁的御幸脸色难看至极,握住他的肩膀“他为什么会来?”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身体被箍住的瞬间颤抖,手脚却无力挣脱,逐渐模糊的眼前御幸的脸扭曲变成爸爸的脸。
不!不要!!放开…我……嘴唇张合却说不出一个字!过急的呼吸短促,喘不过气,双手拉扯的衣领收紧,浮现红痕。
御幸脸色一变,迅速制住他勒紧的双手。右膝着地叉进月腿间,将人抵住制在门间。
“阿月,看着我,看着我!”
命令的口吻!看他仰头,御幸心口微缩的疼痛,那双眼里溢满的惊恐,从里窥见的月的过去让他愤怒又无力。
“别怕,阿月,别怕。”御幸对上他的眼睛,“看着我,我是一也,御幸一也。”
“一…也…”月呢喃的重复。
“是我,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不要害怕。”御幸低下头抵住月额头,“不要害怕那个人,阿月。记得我说的话吗,多信任我一点。”
【阿月,再多信任我一点吧】
“我们是搭档,也是彼此最重要的…朋友。”
“你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这人从小性子就难相处,除了爸爸和棒球,一直以来都没什么朋友。”
头顶笼罩,吐露的话语撞击在沉闷过往的鼓面。
“你说我是你最重要的朋友。”
“你也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汗珠滑落眼睫刺的右眼生疼。
“是我心底最重要的人。”
被握住控制的双手抵在御幸胸膛,“咚咚”的心跳如锤。
“所以,相信我,我会保护你的,无论发生什么。”
月眨眼,分散的瞳孔聚焦在御幸的脸庞。
“你……”
“御幸!东西还没拿完吗?要上场了!”一脸火大下场的伊佐敷步下楼梯朝更衣室喊道,“相如呢,也在里面吗!”
“来了!他和我在一块!”御幸大声回道,慢慢松开手后退,看着他说道,“能上场吗?”
月低头,浑身仿若汗淋,湿透的额发黏在脸颊,尝试握起的指尖软的厉害。
“我不知道…”
他也从来不知道看到爸爸,身体会出现这样的反应。隔着电话,文字,他对爸爸是孺慕的,想念的,他和爸爸不是只有那一年半的痛苦。
但当这个人真的出现在眼前的那刻,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快逃!
仿佛刻入骨髓的底层代码,被冷汗浸湿的内杉凉下,身体不自主打了个寒颤。
御幸握住他的手,触手的皮肤凉的透骨。
“先去换身衣服!”御幸皱眉将他扶起,“如果不行就交给丹波学长,监督那边我去说,自己去换衣服可以吗?”
“嗯”
御幸转身瞬间,月拉住他手臂,“我…试试。”
“先让我试试。”
御幸看向他,最后说道,“好”
对这个人,他还是很难说“不”,走的太近,就看的太清楚他的每个想法,每个执念。他要亲手弥补夏季的遗憾,完成自己的承诺。
那他能做的就是,相信他。
空旷的更衣室,月双手交叉拽住衣摆,反手衣衫越过肩颈,黑暗笼罩。颤抖的手向上拉扯,脸触到衣衫的瞬间,眼泪止不住渗进布料,仿佛某种宣泄。
手却没有丝毫停顿,扯下衣服丢进衣柜,换上备用的内衫。拧开瓶盖,简单的洗脸擦干。
将头发全部捋到脑后,戴上帽子。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不想放弃,这场比赛,他身上寄予了太多人的期望,还有监督……月狠狠掐了下手臂的伤口,疼痛下的神智清醒至极。
昨球场一墙之隔。
“如今距离甲子园的门票只差一场比赛,”高岛礼不赞同的说道,“如果这群孩子打进了甲子园,你也还是要坚持辞去监督的位置吗?那对他们的打击和士气都是毁灭性的,你忍心吗?”
那一刻,克里斯学长那天所担忧的,来到青道却屈居助教的落合都有了答案。
月一步一步走出更衣室,门外走廊尽头一层又一层的台阶,直至休息区外的艳阳洒满全身,身体却感知不到丝毫温暖。对面渲染的光晕笼罩在那块栏杆,只剩丁点隐约的黑影。
月闭上眼,他看不清那张脸,什么表情,又或者,在说什么。身体再度颤抖被疼痛遏止,不要去想…不要再想。